视频号如何涨粉到1万?能赚到钱吗?我们采访了6个万粉视频号

 

微信视频号上线7个月,依旧争论不休。

 

1月末刚内测时,就有人断言,这个微信短内容的载体平台将会成为内容新风口。7个月时间,视频号逐步全量开放,信息流、互动形式、公域流量入口等功能不断迭代改版,10万+观看、10万+点赞、10万+评论等爆款相继涌现。

 

视频号如何涨粉到1万?能赚到钱吗?我们采访了6个万粉视频号

 

爆款背后,视频号涨粉不易、变现路径不明晰等现状也成为运营者讨论最多的话题。运营多久粉丝可以过万?目前有哪些可行的商业化形式?

 

今天,我们邀请到6位视频号粉丝超万的运营者,分享了一些他们的实操经验。

 

视频号如何涨粉到1万?能赚到钱吗?我们采访了6个万粉视频号

 

郭郭的打怪日记

“一个被张小龙关注的视频号”

视频号粉丝:2万+

 

我们从4月19日正式开始做视频号,7月21日那天“郭郭的打怪日记”粉丝数突破1万,截至目前粉丝数已经超过2万,另一个视频号“下饭科技”粉丝数是1.7万。

 

视频号如何涨粉到1万?能赚到钱吗?我们采访了6个万粉视频号

 

我们没有走爆款涨粉的路线,就是把每条内容都用心做扎实了,每天都在涨粉,少则几十,多则一两千。

 

“郭郭的打怪日记”刚做一个多月的时候就开始商业化了,第一个商业合作是京东618的广告。虽然2万粉丝看起来不太多,但是粉丝含金量很高,包括张小龙、雷军等大佬都关注了我们的视频号。

 

视频号如何涨粉到1万?能赚到钱吗?我们采访了6个万粉视频号

 

现在每条广告价格是几万起跳,两个账号合计已经变现几十万了,并不是我们有多牛,而是因为有公众号。我们很多客户资源都是从公众号那边承接过来的,现在大部分广告都是“公众号+视频号”打包在一起的

 

我前段时间很焦虑,做公众号出身的人做视频号不一定有优势,视频号受欢迎的是相对垂直或者实用性的内容,比如教别人整理房间,像公众号一样做媒体事件解读,我觉得不太能吸粉,我们也在努力寻找平衡。

 

我也有困惑,视频号其实没什么公域流量,都是要靠自己一点点去开拓,在视频号上不存在内容做好就放那边、等着平台给10万+、20万+的情况,至少我没有遇到过。这或许也是很多人做了很久流量也没有起色、最后不得不放弃的原因。

 

每次发布后,我们都要把内容推到很多群里,自带红包推广,这个过程需要花费很多金钱和精力。但我觉得没什么可抱怨的,既然是认准的方向那就去做。

 

视频号如何涨粉到1万?能赚到钱吗?我们采访了6个万粉视频号

 

做视频的确是件很辛苦的事情,但是视频是趋势,就一定要顺势而为。我觉得运营视频号要做到两点:

 

第一是耐得住寂寞。我也渴望爆款,但我更明白踏踏实实涨粉才是真实的,爆款可能会让很多人一时关注,但是如果后续内容不是他想要的,互动也很差。

 

第二是用心做好内容,大家现在看到一些视频号教程,其实我觉得即使是微信团队也不一定知道视频号该怎么做,每个团队的情况都不一样。

 

变现并不轻松,但是深耕内容、获得优质的粉丝,在垂直领域中是有可能的。微信有12亿流量,只要不出大岔子,跟着微信团队走,总能走出康庄大道,只是中间的过程可能会比我们想像得还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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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穷料理

视频号更适合知识类、新闻类与剧情类内容”

视频号粉丝:7.3万

 

“贫穷料理”的视频号粉丝破万花了1-2个月时间,在今年5、6月份期间单条视频涨粉最多。其实视频号与朋友圈、公众号的流量时段大径相同,所以我们在运营上也是沿用和公众号一样的方式。

 

视频号如何涨粉到1万?能赚到钱吗?我们采访了6个万粉视频号

 

在这几个月的运营中,我们也摸索出了视频号涨粉的六种方式:

 

1. 朋友圈:同步视频号到朋友圈,增加曝光。

 

2. 社群:同步内容到达人粉丝群内,做好与粉丝的持续互动,引导粉丝高频率关注和支持视频号内容。

 

3. 公众号:运营公众号的同时宣传推广视频号,给视频号更多曝光,粉丝、点赞、评论等数据能得到显著增长。

 

4. 话题:这是视频号的一个特征,发布视频带上热门话题,浏览话题的粉丝就可能看到视频,实现涨粉。

 

5. 地域:发布视频附带地域,系统就会将视频推送给附近的人。

 

6. 内容:这是最关键,如果视频毫无营养可言,怎么推广都没有用。目前来看,视频号更适合知识类、新闻类与剧情类的视频内容,后续当然也会有娱乐性的东西。

 

什么是好的内容?有价值,提供干货;有争议,提供互动;有娱乐,自带传播特征,就是好内容。当然,如果视频还能主动吸粉的话,就更好了。

 

不过视频号在今年1月份刚推出,所以平台粉丝还在持续纳新和增长中,我们目前还没有变现计划,现阶段还是以内容的优化升级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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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叔的思考暗时间

“垂直账号比较好变现,不过目前规模较小”

视频号粉丝:1.4万

 

做视频两个月,粉丝数过1万,涨粉最多的视频有200万阅读,单条视频涨粉2000多人。其实要涨粉,核心还是话题适合的人群多、痛点强,还有一些粉丝是靠公众号和社群积累的。

 

视频号如何涨粉到1万?能赚到钱吗?我们采访了6个万粉视频号

 

现在视频号已经有广告收入了,垂直账号比较好变现,不过总体来说规模仍比较小,还有待于广告主更认可这种形式。要做更多的变现,估计要靠从公域到私域。

 

现阶段,我感觉做得好的视频号没有很多,因为视频制作成本高但商业化不行,原创内容的价值还没有得到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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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鲁学姐笑笑

“视频号涨粉仍是爆款涨粉的逻辑”

视频号粉丝:4.1万

 

“耶鲁学姐笑笑”做了1个半月粉丝破万,“笑笑荐书”做了2个月粉丝数破万。单条视频最高有涨粉过万的,甚至比点赞还多,有些人可能不点赞,但会偷偷关注。视频号已经实现变现,广告和自有产品都有。

 

视频号如何涨粉到1万?能赚到钱吗?我们采访了6个万粉视频号

 

从我们的经验来看,视频号涨粉还是爆款涨粉的逻辑。我的大部分粉丝都是三条爆款视频带来的,如果视频流量不怎么样的话,基本是不涨粉的,所以多发视频是没有用的,更好的策略是制作爆款内容,哪怕一个星期才发一条。

 

视频号如何涨粉到1万?能赚到钱吗?我们采访了6个万粉视频号
单条视频涨粉过万

 

视频号跟其他平台不一样的一点,是在微信生态下社交属性比较强,很多人关注账号是因为对运营者这个人感兴趣,所以我建议如果做视频号,一定要真人出镜,这样对变现也有好处,容易建立信任感

 

其实做到现在,我没有感觉有涨粉难的问题,最主要的是要在“你是谁”、“你传递的内容”和“你要吸引的受众”找准三点一线,那粉丝一定是可以增长的。为什么很多人没有增长?他们的内容点赞量可能很大,但与账号定位相差比较大,用户没有动力关注。

 

比如“哈佛耶鲁笔记法”这条视频,我是耶鲁毕业,讲这样的内容顺理成章,而且笔记也是大家关心且容易上手去学的问题,所以看到这个内容的观众也有兴趣去关注我的账号。

 

视频号如何涨粉到1万?能赚到钱吗?我们采访了6个万粉视频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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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

“涨粉没有特别的规律,依靠持续输出内容”

视频号粉丝:1.6万

 

“阿布”视频号用了大概2个月时间粉丝达到1万,单条视频最多涨粉800人,其实在涨粉上没发现特别的规律,就是依靠持续输出内容。

 

视频号如何涨粉到1万?能赚到钱吗?我们采访了6个万粉视频号

 

视频号现在也没有开始变现,而且粉丝量没起来的情况下,广告主页不是特别青睐在视频号投广告。

 

“阿布”虽然是个万粉号,但粉丝基数还是太小,能分享的就是,希望大家都能坚持做视频号,持续稳定更新,让视频号生态变得更大更好。

 

视频号如何涨粉到1万?能赚到钱吗?我们采访了6个万粉视频号

 

卷毛佟

“没多少人关注却持续更新,需要很强的毅力”

视频号粉丝:2.5万

 

我是做手机摄影的,4月份开始做视频号,视频内容都是手机摄影的教程。做到第30天时,粉丝达到1万人。

 

视频号如何涨粉到1万?能赚到钱吗?我们采访了6个万粉视频号

 

最火的一条视频是教大家如何使用用完的牙膏拍摄创意照片,播放量100多万,单条视频涨粉5000人,但转化率并不好,因为那个时候视频号没有明确的关注入口,想关注一个账号很复杂。

 

视频号如何涨粉到1万?能赚到钱吗?我们采访了6个万粉视频号

 

涨粉上没有发现什么规律,视频号很多规则都在变化。在视频号做内容,跟任何平台都一样,用心做才能长久,内容要么有颜、要么有趣、要么有料,总之是要给用户带来价值才能获得关注

 

现在视频号还没有开始变现,有一些广告主来询问但没有下单,感觉广告主仍处于观望阶段。

 

目前,我主要通过视频号给公众号做引流,因为我做摄影的在线课程,主要通过公众号招生,视频号算是多了一个流量入口,但是并没有统计转化效果。

 

视频号如何涨粉到1万?能赚到钱吗?我们采访了6个万粉视频号

 

现阶段的视频号推荐机制也不确定,所以无法确定推荐给更多精准的人。如果没有爆款出现的话,视频号影响的人基本还是微信朋友圈里的人群。

 

不过,如果做视频号,视频就要持续地做,做出个人风格,打造个人人设,更容易获得用户粘性。

 

虽然很多人开通了视频号,但大部分人没有养成看视频号的习惯,这个阶段对创作来者来说是最难的,因为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变现的方式,很多人坚持不了多久就放弃了,在没多少人关注的情况下持续更新,是需要很强的毅力和能力的

 

视频号如何涨粉到1万?能赚到钱吗?我们采访了6个万粉视频号

 


 

视频号一方面延续了微信自身的强社交属性,另一方面也有着与大部分短视频平台相似的共性,比如爆款内容涨粉逻辑。目前大部分广告主仍在观望阶段,而私域流量变现仍然是更为常见的变现方式。

 

不过说到底,距离视频号上线也才过去7个多月。尽管视频号走的每一步备受关注,但与其他商业模式成熟的平台发展比较,7个月仍然太短。

 

用“郭郭的打怪日记”的话说,做视频号要耐得住寂寞,但只有开始去做,才知道是否适合、能否扎根。

 

也欢迎更多视频号粉丝数超过1万的创作者们加入新榜榜哥会视频号社群,一起讨论点有意思的内容。(加群可联系微信:zhangheng2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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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号如何涨粉到1万?能赚到钱吗?我们采访了6个万粉视频号

转自:https://mp.weixin.qq.com/s/cnLSb7VCgXi-TZnx1uJ38A

歪嘴战神、龙王赘婿:起底沙雕网文暴富生意经

歪嘴战神、龙王赘婿:起底沙雕网文暴富生意经

沙雕的剧情、浮夸的演技、不知名的演员和男主角的邪魅一笑,让出现在短视频平台上的网文土味广告成为了近期洗脑又魔性的内容。

 

歪嘴战神、龙王赘婿:起底沙雕网文暴富生意经

来源 | 深响 (ID:deep-echo)
文 |  吕玥

封面来源 | @管云鹏微博

在过去几周时间,即便不看网文也不看抖音的人,想必也一定对“歪嘴战神”“龙王赘婿”有所耳闻。
沙雕的剧情、浮夸的演技、不知名的演员和男主角的邪魅一笑,让出现在短视频平台上的网文土味广告成为了近期洗脑又魔性的内容。歪嘴一笑的男演员也从抖音一路火到了虎扑、B站,其标志性笑容还形成了“万物皆可歪嘴”的网络流行文化符号。
歪嘴战神、龙王赘婿:起底沙雕网文暴富生意经
土味网文广告在抖音等短视频平台早就屡见不鲜。网络小说里常见的重生穿越、霸道总裁、宅斗宫斗等类型的剧情被真人演绎成短剧,而短剧往往就在戏剧最高潮时戛然而止,紧接着便跳出了小说APP的下载点。
这短短几十秒内容,却充分吊起了用户的胃口。而此类广告的转化率和用户被引流至小说APP后的付费率都相当高。
这不免让人好奇:此类被称为“low版网文”、“弱智文学”的内容,都是谁在做、谁买单?头部网文平台和头部优质内容之外的这一产业,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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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文的另一种活法
从龙王赘婿、重生王妃等一系列视频广告结束后出现的跳转链接可以看到,此类广告主要是将用户引向了两类APP:一类是七猫、番茄、米读等APP,强调阅读完全免费;另一类APP未直接说明是否免费,同时也属于不知名的小说阅读产品。
七猫、番茄、米读这类产品,都是2018年免费模式兴起后的一批新秀。这些产品的商业模式相同,都是通过提供免费的内容给读者吸引流量,然后再通过广告来变现。而为了吸引到更多用户,这些产品也必须在抖音这类拥有庞大流量的内容平台上投放广告来引流。

歪嘴战神、龙王赘婿:起底沙雕网文暴富生意经七猫免费小说

免费内容获得流量,而后再靠广告获利虽然是互联网内容平台的通用方式,但在网文界并不寻常。长期以来网文市场都是在阅文主导的付费模式下发展,免费模式属于打破行业规则的新玩法。
但另一类不知名的小说阅读APP,采用的就是相当传统的模式:前几章免费试读,之后引导用户付费。这是盛大文学刚刚开始探索付费模式时的玩法,其目的就是以类似网游内置付费项目的模式让读者更容易形成付费习惯。
一类是新入局者,一类是腰部和底层的小玩家,显然这两类平台都不可能直接花大价钱去买版权,因此他们也就有了共同的上游内容来源——中腰部的网文内容供应商。例如黑岩网、17K、梧桐文学、九库文学、磨铁文学等等,这些网站都是将其拥有内容版权通过联运和转售的方式开放给多家小说阅读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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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头部作家和优质内容都聚集在了阅文旗下的头部平台上,这些腰部网站往往也聚集着作品质量较低、没有什么关注度的腰部和底层作者。
同时,这些网站也非常清楚他们面向的读者与阅文不同,他们并不追求网文的精品化,而是简单直接、带来“爽感”的内容和玄幻、灵异、穿越等数十年也依然热门的题材。因此腰部网站常和价格不高的新人作者或兼职写手合作,以较低的成本获取更大的内容量即可。
在广告背后的“low版网文”产业链其实非常明晰,就是中腰部网文平台提供内容,免费或内置付费的小说APP吸引用户,由这部分用户来最终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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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产链条,微商套路
当然,发展了二十多年的网文行业并非只有一种玩法。
除了以联运和转售方式从小说阅读平台处获利,不少中腰部网文内容供应商的另一部分“生意”是分销。在这一玩法中,一部网络文学作品就是一件普通商品,分销商先从中腰部、底部网文供应方采购来内容版权,然后再找到在服务号里搭建起书城的代理进行销售。

歪嘴战神、龙王赘婿:起底沙雕网文暴富生意经某分销平台内容推荐中“赘婿”题材属于近期热门

直接面向读者收费的代理们为了吸引更多内容消费者,肯定就需要在短视频、长视频、资讯、微信群、QQ群、百度贴吧、微博等一系列有流量的地方投放广告。而为了能够更吸引眼球,广告要么是打擦边球,要么就是集狗血和恐怖等元素于一体。虽然会被吐槽LOW、低智,但总有网友会被猎奇心理驱使,而跳转至公众号里的书城进行付费。
分销模式形成的是一条从内容供应方-分销商-代理-读者的产业链,但现实中更暴利灰产的玩法其实是微商的套路。
首先,为了省去内容采购成本,不少小说分销商会选择直接盗版抓取内容,想避免侵权风险直接修改作品标题即可。
其次,微商套路是通过拉人头赚钱,因此这些分销商只需要储备少量版权作为“产品”,然后吸引普通网友从平台加盟和购买内容成为代理,代理再去拉下线分销人员即可。
而分销商也不用自己做推广,只需要为代理提供小说的推广文案、海报以及专属链接,加盟的代理、层层的分销人员就都去微博等社交媒体等平台投放广告。

歪嘴战神、龙王赘婿:起底沙雕网文暴富生意经某分销平台展示的具体流程

在这一过程中,分销商不仅可以赚到加盟费用,还会从代理手中拿到小说付费的分成。
虽然前期拿到的分成较低,但随着代理们的生意逐渐成熟,分销商会开始“扣量”,即直接扣除代理的一部分推广量后再与其分成,同时上一级的代理也会从下一级的手中扣量。
另外,不少分销商还会顺带着做一些其他服务,例如代办营业执照、销售服务号、销售推广培训课程等等,整个产业链中水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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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买单
尽管吐槽土味的视频广告和微博上的奇葩文案的网友千千万,但确实有不少人在为此类小说内容付费。
事实上,网络文学刚兴起被大众认为是“非主流文化“、垃圾文学”,盗版、软色情、洗文等一系列问题也始终伴随着网文。较低的创作门槛、猖獗的盗版环境以及网文的社会地位,让网络文学网站很难获得广告商关注并完全依赖广告收入生存。
也正是因此,网文行业走向了付费模式,在”优胜劣汰“的环境下,高水平的作家和高质量的内容才逐步积累在了头部平台上。
不可否的现实是,网文分等级,其针对的网文读者亦是如此,愿意在主流平台上花钱看头部优质内容的读者至今也仍是少数。
据阅文财报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阅文月平均付费用户只有1060万,且增长率仅为9%左右。同时,从免费小说阅读APP出现后的快速增长以及笔趣阁的存在也可以看出,缺少付费意识的读者仍占绝大多数。
歪嘴战神、龙王赘婿:起底沙雕网文暴富生意经
另外,被擦边球、土味爽文广告吸引而来的网文读者,他们对平台、作者、内容都没有太多主动挑选的意识,在社交媒体、视频平台上就会单纯因猎奇心理被广告内容引导。同时,这些读者中有大量来自于下沉市场、大龄、对互联网认知度低的用户,他们对于网络套路、骗局的防范意识较低,因此也会更容易被诱导付费。
有需求就会有供给。不同类别、层级读者的存在,也决定了腰部、底层“low版文学”会始终存在。
而这样的内容需求,也使得与盗版、擦边球内容一起经历二十多年时间逐步成长起来的网文市场,在“暗处”存在着非常复杂的生意链条。在头部的阅文和一系列在“明处”生存的小说阅读APP,只是网文行业的一小部分。

转自:https://mp.weixin.qq.com/s/_NlbTBer4J8VqwJfVtUFnA

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

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

一系列交警部门公布的数据背后,是「外卖员已成高危职业」的讨论。

 

一个在某个领域制造了巨大价值的行业,为什么同时也是一个社会问题的制造者?为了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人物》团队进行了近半年的调查,通过与全国各地数十位外卖骑手、配送链条各环节的参与者、社会学学者的交流,答案渐渐浮现。

 

文章很长,我们试图通过对一个系统的详细解读,让更多人一起思考一个问题:数字经济的时代,算法究竟应该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文|赖祐萱

编辑|金石

图|cfp(除署名外)

 

 

「收到」

 

又有两分钟从系统里消失了。

 

饿了么骑手朱大鹤清晰的记得,那是2019年10月的某一天,当他看到一则订单的系统送达时间时,握着车把的手出汗了,「2公里,30分钟内送达」——他在北京跑外卖两年,此前,相同距离最短的配送时间是32分钟,但从那一天起,那两分钟不见了。

 

差不多相同的时间,美团骑手也经历了同样的「时间失踪事件」。一位在重庆专跑远距离外卖的美团骑手发现,相同距离内的订单,配送时间从50分钟变成了35分钟;他的室友也是同行,3公里内最长配送时间被压到了30分钟。

 

这并不是第一次有时间从系统中消失。

 

金壮壮做过三年的美团配送站站长,他清晰地记得,2016年到2019年间,他曾三次收到美团平台「加速」的通知:2016年,3公里送餐距离的最长时限是1小时,2017年,变成了45分钟,2018年,又缩短了7分钟,定格在38分钟——据相关数据显示,2019年,中国全行业外卖订单单均配送时长比3年前减少了10分钟。

 

系统有能力接连不断地「吞掉」时间,对于缔造者来说,这是值得称颂的进步,是AI智能算法深度学习能力的体现——在美团,这个「实时智能配送系统」被称为「超脑」,饿了么则为它取名为「方舟」。2016年11月,美团创始人王兴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我们的口号『美团外卖,送啥都快』,平均28分钟内到达。」他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技术的体现。」

 

而对于实践「技术进步」的外卖员而言,这却可能是「疯狂」且「要命」的。

 

在系统的设置中,配送时间是最重要的指标,而超时是不被允许的,一旦发生,便意味着差评、收入降低,甚至被淘汰。外卖骑手聚集的百度贴吧中,有骑手写道,「送外卖就是与死神赛跑,和交警较劲,和红灯做朋友。」

 

为了时刻警醒自己,一位江苏骑手把社交账号昵称改成了:超时是狗头。一位住在松江的上海骑手说,自己几乎每单都会逆行,他算过,这样每次能节省5分钟。另一位上海的饿了么骑手则做过一个粗略的统计,如果不违章,他一天能跑的单数会减少一半。

 

「骑手们永远也无法靠个人力量去对抗系统分配的时间,我们只能用超速去挽回超时这件事。」一位美团骑手告诉《人物》,他经历过的「最疯狂一单」是1公里,20分钟,虽然距离不远,但他需要在20分钟内完成取餐、等餐、送餐,那天,他的车速快到「屁股几次从座位上弹起来」。

 

超速、闯红灯、逆行……在中国社科院研究员孙萍看来,这些外卖骑手挑战交通规则的举动是一种「逆算法」,是骑手们长期在系统算法的控制与规训之下做出的不得已的劳动实践,而这种「逆算法」的直接后果则是——外卖员遭遇交通事故的数量急剧上升。

 

孙萍从2017年开始研究外卖系统算法与骑手之间的数字劳动关系,在与《人物》的交流中,谈及「越来越短的配送时间」与「越来越多的交通事故」的关系时,她表示,「肯定是(最重要的原因)。」

 

现实数据有力地佐证了这一判断——2017年上半年,上海市公安局交警总队数据显示,在上海,平均每2.5天就有1名外卖骑手伤亡。同年,深圳3个月内外卖骑手伤亡12人。2018年,成都交警7个月间查处骑手违法近万次,事故196件,伤亡155人次,平均每天就有1个骑手因违法伤亡。2018年9月,广州交警查处外卖骑手交通违法近2000宗,美团占一半,饿了么排第二。

 

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

 2020年7月28日西安两货车追尾,致一名外卖骑手身亡 

 

#外卖骑手,已经成为最危险的职业之一#,这一话题已经不止一次地登上微博热搜。

 

在公开报道中,具体的个案远比数据来得更惊心动魄——

 

2018年2月,一位饿了么骑手为赶时间在非机动车道上超速,撞倒上海急诊泰斗、瑞金医院与华山医院急诊科创始人之一李谋秋,李谋秋抢救1个月之后不幸去世。2019年5月,江西一名外卖骑手因急着送外卖,撞上路人致其成植物人。一个月后,一名成都骑手闯红灯时撞上保时捷,右腿被当场撞飞。同月,河南许昌一个外卖骑手在机动车道上逆行,被撞飞在空中旋转2圈落地,造成全身多处骨折……

 

被配送时间「吓」得手心出汗的朱大鹤,也出过事儿,为了躲避一辆自行车,他骑着超速的电动车摔在了非机动车道上,正在配送的那份麻辣香锅也飞了出去,当时,比身体的疼痛更早一步抵达他大脑的是,「糟糕,要超时了。」

 

为了避免超时与差评,他打电话给顾客请求对方取消订单,自己掏钱买下了那份麻辣香锅,「太贵了,80多块,」他说,「但味道不错,吃撑了。」他至今对此耿耿于怀,因为他当时刚入行,经验不足,更合理的做法应该是,他将这份麻辣香锅的钱付给顾客,让他再下一单,这样,「至少能把这趟的配送费给我,」他说,「6块5,我记得特别深。」

 

「摔车的事情太常见了,只要不要把餐洒了,人摔成什么样都不是大事儿。」朱大鹤说,跑单的时候,他见到了太多遇到交通事故的同行,「一般不会停下来」因为,「自己的餐都来不及了」

 

美团骑手魏莱的经历印证了这种说法。

 

今年春天的一个中午,魏莱和一名穿着同样颜色制服的骑手在十字路口等红灯,只差几秒钟,对方着急,闯了过去,正好一辆汽车高速驶来,「连人带车都飞起来了。当场人就没了。」魏莱说,看到同行血肉模糊地躺在马路中央,他并没有停下来,「自己手里的订单就要超时了」,而那时,又来了新订单,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派单。从XX到XX,请在滴声后回复,收到。」

 

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

 

大雨

 

根据系统的设置,在骑手们回复「收到」之后,它便开始运转。

 

2019年,在ArchSummit全球架构师峰会上,美团配送技术团队资深算法专家王圣尧介绍了这个智能系统的基本运行——

 

从顾客下单的那一秒起,系统便开始根据骑手的顺路性、位置、方向决定派哪一位骑手接单,订单通常以3联单或5联单的形式派出,一个订单有取餐和送餐两个任务点,如果一位骑手背负5个订单、10个任务点,系统会在11万条路线规划可能中完成「万单对万人的秒级求解」,规划出最优配送方案。

 

但在现实中,想要击碎这种「最优」,一场大雨就足够了。

 

对于雨,骑手们的态度都很摇摆,他们喜欢雨,因为雨天订单会变多,但如果雨下得太大,系统会很容易「爆单」,自己也容易「出事儿」。

 

湖南美团骑手庚子遭遇过一个可怕的雨夜。暴雨不停歇地下了一整天,订单疯狂涌入,系统爆单了。站点里每个骑手都同时背了十几单,箱子塞满了,车把也挂满了。庚子记得自己的脚只能轻轻地靠在踏板边缘,边跑边盯着摞在小腿中间的几份盒饭不会被夹坏。

 

路太滑了,他摔倒了好几次,然后迅速爬起来继续送,直到凌晨两点半,他才把手上所有订单全部送完。几天后,他收到了当月的工资条,数字居然比平时低很多——原因很简单,大雨那天,他送出的很多订单都超时了,因此,他被降薪了。

 

被扣工资的不只是庚子,还有配送站的站长。

 

「吃数据饭的。」美团配送站站长金壮壮这样定义自己。对于一个配送站,最重要的数据包括:承接的单量、超时率、差评率、投诉率,其中,超时率是重中之重,因为,很多差评和投诉的原因,也是超时。

 

通常,骑手们的超时率不得高于3%,如果达不到,站点的评级将会下降,整个站点的配送单价也会下降,包括站长、人事、质控等在内的所有人,甚至与站点相关的渠道经理、区域经理,收入都会受到影响。

 

每年年末,站点还要面临美团和饿了么平台的考核,每个区域内考核排名后10%的配送站,会面临淘汰的风险。

 

在系统的这套评价体系下,「超时」带给骑手们的不仅是收入的损失,还包括精神上的二次伤害。

 

「他会变成团队中的一根刺。」孙萍说,「超时严重,不但要扣钱,还要扣大钱,紧接着还有团体荣誉的问题。他给大家拖后腿,站长会找他,站长找完片长会找,片长找完之后,区长找,各种各样的找。大家都不喜欢他。」

 

这会带给骑手巨大的精神压力。和麻辣香锅一同摔在路上的朱大鹤告诉《人物》,自己做骑手的前几个月,每一天都是在沮丧中度过的。

 

他从小地方来,不熟悉北京的路,更别提那路上巨大的车流人流,他战战兢兢地守着规矩,天天因为超时被扣钱,这让他觉得自己很无能,「不是说外卖员收入过万吗?不是人人都送得了外卖吗?为什么我做不好?」他说,「自己好像不是当外卖员的料。」

 

后来,随着电动车越骑越溜,路越来越熟,他从新手变成了马路上抢时间的高手,那种无能感才渐渐消失,「与超时相比,逆行算不了什么。」他说,和同行们扎堆逆行的时候,自己甚至能体验到一种「顺畅感」。

 

如今,在正常情况下,朱大鹤已经极少超时,但极端的恶劣天气,仍然是他逃不出的魔咒,这种时候,失控的系统会将他一并卷入——背着超量的订单,完全失去对配送时间的控制,还要面临超时的惩罚,且不可以请假。

 

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

 在大雨中送餐的外卖骑手 

 

2019年8月,台风「利奇马」袭击上海,一位饿了么骑士在雨中配送时不慎触电身亡,随后,一张配送站的微信群聊截图被传上了社交网络,截图中,站长@所有人,「未来三天不准假……未来三天找不到人直接双倍旷工处罚。收到回复。」站长发出的指令下,是一长串骑手们回复的代表收到的「1」。

 

这张截图引发了巨大的舆论争议,有网友表示,台风天,为什么盒马、肯德基、麦当劳都可以暂停配送,而外卖平台却不能?

 

对此,美团站长金壮壮只能表示无奈。每次下暴雨,骑手们都会来找他请假,爆胎了,摔跤了,家里人出事了,各种各样的理由。但面对大量涌入的订单,为了站点的数据,他只好强行规定,「除了生老病死,恶劣天气不能请假,请假直接罚款。」

 

暴雨天,也是金壮壮最累的时候,他必须坐在站点的电脑前,时刻监控着每个骑手的位置,背负的单量,送达的时间。他所属的站点,美团规定每个骑手一次最多只能接12单,超过12单,系统便会停止派单。但遇到恶劣天气或重大节日,这远远无法承载涌进来的巨大单量,这种时候,系统也最容易崩溃:有的骑手背着成倍的订单,有的骑手几乎没有单子;有的骑手接到了方向完全相反的单子;距离近的单子配送时间比距离远的还长……

 

此时,金壮壮需要扮演另一个角色——「人工调度」。在这个身份下,他可以进入系统,将A骑手的订单移给B骑手,以求运力的平衡。虽然系统封顶12单,人工改派却不受限制,只要有人调控,骑手手中的订单数字可以变成「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一位骑手最多时同时背着26单;一个配送站的30多个骑手,曾在3小时内消化了1000份订单;还有一位骑手在50万人口的县城跑单,高峰期也同时被分配了16单。

 

一位饿了么的站长告诉《人物》,这种人工干预并不是来拯救骑手的,而是为了「把每一个骑手的潜能和速度挖掘到最大限度」。

 

骑手的潜能被挖到极致,如果还不行,金壮壮便会自己出去跑单,最多的一次拿了15单,「(爆单了)先让骑手熬一段时间,熬不了了,只能向美团申请,把配送范围缩小。2018年后,我们站点已经不允许申请了,单子再多,都要跑下去。」他说,在爆单时送餐,送到最后,整个人都麻木了,全凭本能在跑,「没有了人类的情绪反应」。

 

去年,因为家人生病,金壮壮离开了这行。他说自己不会再回来,最近有朋友想包下一个外卖站点,也被他劝住了,「这个行业给人时间的压迫感,数据的压力,是你想象不到的。」今年夏天南方大雨,金壮壮一边庆幸自己脱身了,同时也担忧,不知道又有多少站点爆单,又有多少骑手需要拼了命地把数据追回来。

 

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
 外卖小哥在暴雨中涉水而行 

 

 

导航

 

为了完成课题研究,孙萍在近4年的时间里接触了近百名外卖骑手,其中很多人都曾抱怨过系统给出的送餐路线。

 

为了让骑手更专注地送餐,这个智能系统会最大限度地取代人脑——帮骑手规划多个订单的取送餐顺序,并为每一单提供送餐路线导航,骑手们不需要自己动脑,只需要根据系统的提示去完成,也同时承担被带入「歧途」的风险。

 

有时,导航会显示一条直线。一位骑手曾愤怒地对孙萍说:「它(算法)基于直线距离预测时间长短。但我们送餐不是这样,需要绕路,还要等红绿灯……昨天,我送了一个单子,系统显示五公里,结果,我开了七公里。系统当我们是直升机,但我们不是。」

 

有时,导航还会包含逆行的路段。

 

2019年10月,贵州骑手小刀在知乎发帖称,美团有引导骑手逆行的情况。在同《人物》的交流中,他说,自己刚刚做了半年骑手,已经遇到过好几次指引他逆行的导航。其中一次是送餐去一家医院,正常行驶需要掉头,而美团导航上的路线则是横穿马路后逆行,根据他提供的截图,逆行路线接近2公里。

 

「还有更厉害的,」小刀说,「有些地方不方便逆行,如果有过街天桥,系统导航会让你从天桥过去,包括那种不允许电动车上去的天桥。还有围墙,它会让你直接穿墙过去。」

 

在北京,短视频博主曹导也遇到了同样的状况。为了职业体验,她做了不到一周的美团骑手,令她惊诧的是,当她接单后,系统导航出现的居然是步行模式——步行没有正行逆行之分,而系统给出的配送时间,则根据最短的路线计算,其中包含大量的逆行路段。

 

在小刀看来,无论是直线还是逆行,系统的目的都达到了——系统会依据导航计算出的送餐距离和时间支付配送费,路程短了,时间少了,既为外卖平台黏住了更多的用户,还压缩了配送成本。

 

2017年年底,美团技术团队在一篇介绍智能配送系统优化升级的文章中,也提到了「成本」。该篇文章指出,优化算法让平台降低了19%的运力损耗,过去5个骑手能送的餐,现在4个骑手就能送了。最后,「成本」作为文章的结语出现,「效率、体验和成本,将成为平台追求的核心指标。」

 

事实上,美团也因此获得了极大的收益。

 

根据美团公布的数据显示,2019年第三季度,美团外卖的订单量达到25亿,每单收入比2018年同时期增加了0.04元,而与此同时,每单成本则同比节省了0.12元——这也帮助美团在2019年Q3,多赚了整整4亿元。

 

只是,在平台巨额盈利的背后,是骑手个人收入的减少。小刀说,每当系统导航出现逆行路段时,他都会面临一种无从选择的困境,要么放弃逆行、跑更远的路面临超时的风险,要么跟着导航承担安全风险,只是,无论哪种选择,「钱都实实在在地少了。」

 

「每一个骑手要自己在安全和收入之间衡量。」作为一个临时参与的「局外人」,曹导点出了骑手们的困境,「所有外送平台都在追逐利益最大化,最后,它们都把风险转嫁到了最没有议价能力的骑手身上。」

 

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
 小刀手机里的导航路线图,送餐路线斜着穿过了马路 

 

在同《人物》的交流中,数位骑手都表达过同一句话,「他们不担心没人来跑,你不干,有的是人来干。」

 

在成为美团骑手之前,阿飞是肯德基的外送员,「一人一个月最多也就送六、七百单,因为店里有限制,品牌能够给配送公司12、13块的高单价,因此,外送员得到的配送费也一直维持在9块钱没有变过。」他用「最规范的」来形容那份工作,只是,收入不高,「每个月最多能赚5000多」。最终,在「外卖员收入过万」的感召下,他决定离开肯德基,去送外卖。

 

在美团和饿了么,骑手分为两类——专送与众包。

 

「专送」是隶属于配送站的全职骑手,有底薪,有规定的上下班时间,接受系统的派单,以好评率和准时率作为考核标准。「众包」则是兼职骑手,准入门槛极低,一人、一车、一个app,注册通过后可以立刻上岗,他们没有底薪,可以自由抢单,可以拒绝系统派单,但多次拒绝会被限制抢单。众包骑手不受差评和投诉影响,但超时会面临更重的惩罚,超时一秒钟,配送费直接扣一半——无论专送还是众包,没有任何一位骑手与外送平台存在劳动雇佣关系。

 

阿飞最终选择加入美团,成为一名众包骑手。那是2017年前后,他每天工作9小时左右,专跑远距离配送,每个月都能赚一万左右,最多时一个月赚过一万五——低门槛,高收入,这被认为是外卖平台「不怕没人来」的重要原因。

 

而在社会学学者看来,「外卖员收入过万」只不过是平台初创阶段的「特殊存在」——在对武汉地区的快递员与外卖员劳动过程进行了长期调研后,华中师范大学社会学院郑广怀团队发现,随着平台补贴的结束、越来越多骑手的加入,「收入过万」正在变成一个虚幻的梦想。

 

该团队发布的研究报告显示:月收入在一万元以上的外卖骑手仅占比2.15%,而有53.18%的受访者反映,目前的收入并不能满足家庭开支。

 

阿飞告诉《人物》,在北京送了一段时间外卖后,因为个人原因,他去了重庆,收入有所降低,特别是疫情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他甚至一度很难抢到订单,有时月收入不足7000元。

 

据美团研究院发布的《2019年及2020年疫情期美团骑手就业报告》显示,疫情期间,美团平台新注册的有单骑手数达到 33.6万人。新增骑手来源中,排名第一的为工厂工人,其次为销售人员。

 

至于「现在什么时候赚得最多」,阿飞给出的答案是,「只有特别冷和特别热的时候。」因为,这种时候,「一般人都不愿意出门」。

 

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

 

 

电梯

 

根据外卖平台对外的公开说法,系统在预估送餐时间时,等电梯会被当做重点因素纳入考量范畴。

 

在接受36氪采访时,美团配送算法团队负责人何仁清也着重提到了电梯:「美团的送餐系统会特别关注骑手的上下楼时间,甚至专门研究骑手去低楼层和高楼层时的时间速度。」

 

只是,现实的复杂远远超过AI的预估能力。「等电梯真的是我们的一个痛点,超级痛。」已经无法月入过万的阿飞说。

 

在很多骑手的印象中,医院的电梯最难等。

 

当骑手四年,阿飞遇过最可怕的,是北京大学第三医院的电梯。当时是中午用餐高峰,他拿着七八个订单,去北医三院外科楼,「超级恐怖,」他说,「我记得清清楚楚,电梯口,外卖,病人,医生,家属全挤在一起,场面不要太壮观了。等了好几趟,终于挤上去了,所有人都贴在一起,根本喘息不开。」那天,送完这一单,阿飞后面的6个订单全超时了。

 

后来,他去了重庆,电梯依然是痛中之痛。

 

网红楼红鼎国际,「特别魔幻,一共48层,里面全都是那种小工作室,密密麻麻的,一层能有三四十个工作室,你想多可怕。」尽管楼内有七八部电梯,但到了用餐高峰,排队等电梯的人「和排队进景区没什么区别」,而且一等就是半个小时左右。

 

还有重庆环球金融中心。这栋建筑总高74层,全楼只有唯一的一部货梯对外卖员开放,「一来,用餐高峰期,电梯资源本身就紧张,二来,也可能是写字楼的形象问题。」阿飞分析道,「我们只能在电梯外等着,里面的人轰隆隆地下来,外面的人轰隆隆地进去。等上去的电梯需要十几分钟,送完餐下来又是十几分钟。一单才多久时间啊,这不超时怎么可能?」

 

写字楼不允许骑手上客梯——北京、上海、深圳、重庆、湖南等地的多位骑手都告诉《人物》,这种状况,极为常见。

 

2020年7月11日,曹导发布了自己做外卖骑手的职业体验视频,其中,北京SKP商场拒绝外卖员进入的话题上了热搜,引发了全网关于职业歧视的讨论。在曹导看来,在系统性地对外卖服务行业的歧视中,SKP只是冰山一角,在那段长度不到10分钟的视频中,还有一部没有被注意到的电梯。

 

「我印象特别深,」曹导说,「我去取餐,那个楼里有非常多商铺,而且都是主要靠外卖的那种,楼里有别的电梯,但保安就是不让上,它只开放一部电梯给外卖员使用。」她是新手,仅仅是找到这部电梯,就花费了不少时间,然后就是和几十位骑手一起,排队等电梯,「所有的外卖员都自动排成两排,把中间空出来给从电梯里出来的外卖员。」那天,仅仅是等电梯,就花了她十几分钟的时间。

 

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
 微博博主@曹导体验外卖骑手工作,送餐时被拒绝进入商城 

 

除了写字楼,一些高级住宅区也是骑手心中的「电梯雷区」。在这里,上电梯需要刷卡,而客户又大多不愿意下楼,「他会让我们站在电梯里,他在上面摁,但不是都能上得去。」阿飞说,遇到这样的客户,很多专送骑手会为了不被差评直接爬20多层,而阿飞跑众包,不怕差评,他的解决方案是,「那个人住在14层,让我爬楼,我合计不行,最后商量的是我爬7层,他下来7层,这样比较合理。」

 

在电梯口,阿飞看过无数骑手情绪崩溃,急哭的、吵架的,太多了,因为「毕竟就差最后一步了,挤上去了,你就送到了」,只是现实中,骑手们只能站在电梯口等着,「你啥都干不了,就是干等着。」

 

为了不超时,有的骑手会在等电梯时提前点击「送到」,但这是系统不允许的,「如果被顾客投诉提前点送达,一扣就是500元。」一位甘肃的美团骑手告诉《人物》。

 

「在这一点上,饿了么要稍微人性化一点。」一位贵州的骑手说。据他介绍,在饿了么的系统中,有一个「报备」功能,「骑手到了楼下,要等电梯,就差一两分钟了,你可以点一下报备,记录你到这个楼下的时间,然后送完下楼了再点送达。」

 

郑州骑手张虎跑过饿了么专送,也跑过美团众包,对比在两个平台的工作经历,他觉得,美团的确更有狼性,「美团骑手就是一群跑单机器。饿了么在当地市场份额没那么大,单量没那么多,所以会显得相对温柔客气一些。」

 

现实数据也可以佐证他的判断。

 

根据移动互联网数据监测平台Trustdata的调查显示,2019年上半年,在全国外卖市场份额中,美团占比达到64.6%,具体到单量,美团骑手平均每天会比饿了么骑手多跑20单左右。

 

「无论骑手多拼尽全力拉满速度,平台还是觉得不够快。」张虎忍不住抱怨美团,但他最终还是选择离开饿了么,加入美团,因为在郑州,美团能给他难以想象的单量。

 

这也是阿飞最终选择美团的原因。尽管疫情期间收入有所下降,但他的心情还算不错——那段时间,很多小区不让进,写字楼不让上,他也不用再跟电梯较劲,但随着疫情的缓解,越来越多的小区和写字楼解禁,电梯的痛点,又开始了新的疼痛。

 

新一轮的电梯大战再次上演时,曹导也完成了外卖骑手职业体验视频的最终剪辑,她把那个等电梯的画面剪进了正片,7月中旬,再次向《人物》回忆起那一幕时,她说,当时等在电梯口的自己,「像工蚁一样。」

 

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
 在电梯口等待的外卖骑手    图源微博@曹导视频
 

 

守门

 

2019年,家在郑州的李雷从饿了么跳槽到美团,从站长变成一名商务拓展,主要职责是为配送站开拓更多的合作商家。为了让更多热门商家与自己管辖的配送站合作,他经常去扫街,一家一家地维护关系。到了周末用餐高峰,他还会搬把椅子守在商家的门口——这并不是为了拓展合作,而是为了催促商家出餐。

 

比起等电梯,商家出餐慢是外卖骑手更痛的痛点。

 

系统以「智能」之名不断优化升级,一次次缩短送餐时间,但「商家出餐慢」的问题依旧是老大难——美团资深算法专家王圣尧曾在公开文章中表示,即便分析历史已完成订单,也很难获得商家出餐时间的真值。只要商家出餐时间不确定,这个随机变量就永远存在。

 

但在「送餐时间」这个定量面前,去承担和消化这个变量的,只有骑手。

 

根据骑手们的讲述,商家出餐慢的原因有很多。有些门店名气大、生意火爆,用餐高峰时,堂食出餐已经自顾不暇,但仍不愿意暂停外卖订单。有些小地方的小店,店主比较随性,没什么时间观念,有时骑手已经赶到店里取餐,老板才拎着刚买的菜从外面回来。还有一部分店家,为了保障食物口感,会特意等骑手到店后才开始制作,尤其是面馆。

 

「尤其遇上三大难,烤鱼,炖汤和烧烤。」一位骑手告诉《人物》,「上次我接到炖汤,我都到店里了,他们还没开始炖呢,我就守着那里看他们炖了40分钟。」另一位骑手则直接喊起了「爷爷」,「都急疯了,心里想的都是,爷爷们,赶紧炒吧!」但商家依旧不慌不忙,「他们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反正钱到了,就算因为超时扣钱也不会扣他们钱。」

 

「商家出餐慢的问题,是无解的。」前美团配送站站长金壮壮说。在系统设置的评价体系中,商家可以对骑手进行差评和投诉,但骑手无权评价商家。有时,骑手还要为商家背锅,「太辣了」、「盐放少了」、「忘记放醋了」……这些对于商家的吐槽经常会出现在骑手差评区里。为此,很多骑手都向系统申诉过,但无一申诉成功。

 

为了解决这个难题,骑手们只有自己想办法,金壮壮的经验是:「出餐慢单多的小饭馆,骑手要常去拉关系,递根烟唠唠嗑,跟老板开开玩笑,最后他们都能给我插队做。大商家,得跟前台小妹或者打包人搞好关系,聊多了,他们会用对讲机帮你催一催,总是有用的。」

 

但这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骑手和店员的矛盾仍频频发生。因为出餐问题,一位济南的外卖骑手曾与喜茶店店员大打出手,而在武汉,一位骑手则在争执中将店员刺伤,后者因抢救无效身亡。

 

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
 武汉被外卖骑手刺伤的店员   图源网络

 

因为等餐和商家发生冲突,甚至喊来警察的状况,骑手们见得太多了,至于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一位骑手表示,「延长一些送餐时间,时间充裕了,大家也就不会这么急了。」

 

但现实中,送餐时间越来越短,而在骑手们面临的各种催促声中,消耗骑手时间的主角之一——商家,也是重要的发声者。

 

在与商家谈合作的过程中,李雷发现,商家说得最多的,就是骑手的速度。只要骑手速度没有达到商家心中预期,商家就会跟李雷提出,换掉配送站骑手,或者解除合作关系——通常,热门大商圈附近会有两家同平台的配送站,商户可以自由选择同哪一个站点合作,至于合作的条件,李雷说,「很简单,一是配送站的配送能力,二是骑手到店速度。」

 

为了拿下单量大的商家,李雷会去配送站督促骑手,快一点,再快一点,但如果因为商家出餐慢导致骑手超时,影响了站点数据,他能做的也只是去商量,或者自己直接去蹲点,但这不是谁都能去的,「能在门店催单,也得看私下的关系铁不铁。」

 

坐在店门口的李雷,会死死地盯着商家外卖订单接收机器的屏幕,一刻都不敢走神。叮,一个订单进来了,他的声音会和订单同时到达,「美团来了。我们美团的单子来了。」他说,「要从第一秒就战胜对手。」

 

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
 正在取餐的外卖骑手 

佩奇与可乐

 

因为一次与顾客的冲突,美团骑手小林发现了一个隐藏在系统内的「秘密」——顾客端显示的送达时间与骑手端不一致。

 

当时,他刚开始跑美团众包,有一次接了个单,刚赶到店家,就收到了顾客劈头盖脸的质问,「你怎么还没送到?都超时好久了。」小林觉得顾客无理取闹,因为,当时距离他手机上显示的送达时间,还有将近10分钟。后来送餐时,他和顾客又因为时间起了争执,两人掏出手机一对——顾客端的「期望送达时间」比骑手端的「要求送达时间」少了整整10分钟。

 

自从发现了这个「秘密」,小林每个月都会给美团客服打电话,至今已打了将近四年,每一次的客服都不一样,但话术始终如一:「跟客人解释一下,那只是期望送达时间。」

 

这并不是小林的个体遭遇,多位骑手都对《人物》提到了这个问题。在他们看来,这是系统讨好顾客、稳住顾客的方式,而这也是引发顾客与骑手矛盾的重要原因之一。

 

学者卢泰宏在《消费者行为学:中国消费者透视》一书中指出,数字时代提供的便捷,令消费者变得越来越挑剔,他们越来越注重服务质量和产品体验,但对产品和品牌的忠诚度降低,随时准备更换供应商,因此,「他们拥有不同于以往的、对市场更大的影响力和主导权。」

 

在这种影响力面前,注重用户量和订单量的外卖平台也用算法构筑起了一种权力结构,在这个体系中,顾客成了最顶端的存在,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顾客可以犯错。「顾客有的时候真的,没法说。」关于这个话题,甘肃骑手王兵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住在哪里,明明住在804,给自己写801。明明住在南门,写自己在北门。还有的顾客点完餐居然忘记了,打电话还没人接,第二天想起来了打电话给我,我的餐呢……还有人下单时根本不看地址,我接单一看,这地址不对啊,都跨省了……」只是,顾客不需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如果订单超时,受罚的依然是骑手。

 

作为长期研究外卖骑手职业困境的社会学学者,孙萍也在一篇研究报告中谈到了这种「顾客的最高权力」。在骑手送餐的过程中,顾客可以洞悉骑手的一切——真实姓名、手机号、准时率、得到过几次打赏、取餐时间、送餐路线、还有多长时间到达。在订单进行的过程中,顾客还有权取消订单。

 

「他们可以看到一切,所有的进程,但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而且一旦出问题,我们也不能像他们那样取消订单。」一位骑手对孙萍抱怨道,他还分享了一个自己被取消订单的经历:

 

「我手里有两个订单。一个1.5公里,剩余时间45分钟;另一个3公里,剩余20分钟。我先去送了远的那个。1.5公里的那位顾客生气了,因为他看到我的GPS经过他家却没有给他送餐。他很愤怒,取消了订单,还向平台投诉了我……」

 

在《人物》的调查中,也有骑手讲了类似的经历,那天,顾客在接到餐后反问骑手,「你不是只送我这一单吗?」

 

越来越快的送餐速度,评价体系的完全倾斜,在系统的宠溺下,顾客们也变得越来越缺乏耐心。

 

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
 客户端和骑手端的送达时间不一致 

 

家住上海的井井承认,自己已经被「惯坏了」。他平时工作忙,不会做饭,填饱肚子几乎全部依赖外卖。他常常在一家距离不远的轻食店点餐,据他回忆,过去,从下单到吃进凯撒沙拉里的第一颗小番茄,大约需要45分钟,为了打发时间,他通常会在等待的时候看一集45分钟的电视剧。最近,等待的时间稳定在了26分钟,但前不久有一次,骑手的送餐时间超过了30分钟,他变得无法忍受,连打了5个电话催单。

 

2017年,法国研究机构益普索(Ipsos)曾对中国12个省市的消费者进行了「不耐烦」调查,结果显示,移动端技术的发展让消费者在各个方面都变得越来越不耐烦,这种现象在经济发达地区以及年轻群体中越发显著,其中,「北京地区的消费者最不耐烦」。

 

面对越来越不耐烦的顾客,骑手们只好想尽各种办法安抚。

 

谈起这一点,王兵同样有一肚子的话可说——手里订单配送时间都差不多的情况下,他会先挑贵的送,因为,单价高的顾客通常更容易发脾气,「怎么解释都不听,突然发个火儿,就说要退货。100多块钱的外卖,我哪有钱天天赔。」

 

还有,要尽量满足顾客提出的送餐之外的需求,比如买烟买水,或者「带支剃须刀到网吧」。有段时间受抖音的影响,总有顾客要求王兵在送餐时画一只小猪佩奇,不画就给差评。王兵很生气,但也不得不画,「买了张牛皮纸,画了个佩奇,还写了一句,你是不是傻?」

 

「配送,是一种以顾客为中心的社会表演。」孙萍在调查报告中写道,她将骑手们取悦顾客、争取五星好评的行为称为「情感与情绪劳动」,在她看来,这部分的劳动常常被忽视,但它对骑手的折损和消耗,远大于体力劳动。

 

在同《人物》的交谈中,她提到了那位印象最深的骑手,「他三天被偷了两次车,还被偷了三次电瓶,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了,他说,平台要求我们说『祝你用餐愉快』,大家都不认识,我从农村来的,之前都是种地,实在不好意思说这个,还有让人给我打五星什么的,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去说啊?」

 

在就「SKP事件」接受界面新闻采访时,上海交通大学公共经济与社会政策系副教授沈洋表示,尽管外卖骑手可能拥有月薪过万的工资,但他们仍处在阶层不平等中,「是在牺牲了时间和健康的条件下赚更多钱的,要做更高强度的工作——包括体力上和情感上的——才能得到更多的工资。

 

王兵还在继续开发安抚顾客的新招数——夏天,很多人都会随餐多点一份杯装可乐,但今年夏天雨水多,他经常因为赶单子摔车,车一摔,可乐基本就没救了。如果跑回商家再补一份,不仅自己要搭钱,订单也必然超时。为了避免顾客发火,他的外卖箱里永远放着一瓶可乐,如果顾客的可乐洒了,他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备用可乐灌进原来的纸杯,再把杯口来回擦上几遍,没有痕迹。他觉得,这个办法棒极了。

 

与此同时,在几个法律咨询网站上,也出现了一些惴惴不安的顾客,有人发帖问,「我催单外卖小哥,导致对方车祸,我是否需要承担法律责任?」问题下面,有律师回复:「没有责任。」

 

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
 外卖小哥应顾客要求画的小猪佩奇   图源网络

 

 

游戏

 

不久前,美团和饿了么先后公布了2020年第二季度财报。在这一季度,饿了么实现每单盈利转正,而美团则完成了了22亿人民币的净利润,同比增长95.5%,其中,外卖业务是美团实现盈利的最大功臣。

 

2020年8月24日,美团股价也再创新高,市值突破2000亿美元,成为港股第五大市值公司。

 

在此次长达半年的调查中,《人物》接触到了近30名外卖骑手,他们频繁提起的一个词却是:一毛钱。

 

一位湖南的美团骑手说,「准时率低于98%一单扣一毛钱,低于97%一单扣两毛钱。这不就是逼着骑手们加快速度吗?毕竟,一单中的一毛钱对于我们来说,差很多很多的。」

 

一位上海的饿了么骑手说,「饿了么单价最低是4.5元,跑得越多,单价越高,有时候多一毛钱都觉得很感人,4块9和5块,看着都不一样。」

 

为了留住这「一毛钱」,骑手们不仅需要跑得更快,还要跑得更多。

 

这也是系统希望看到的,因为,在系统中,还藏着的另一个秘密——一个关于等级的「游戏」。

 

无论是美团还是饿了么,系统都为骑手设置了积分等级体系——跑的单越多,准时率越高,顾客评价越好,骑手获得的积分便会越高,积分越高,等级就越高,奖励收入也会更多——系统还将这种评价体系包装成了升级打怪的游戏,不同等级的骑手,拥有不同的称号,以美团为例,这些称号从低到高分别为普通、青铜、白银、黄金、钻石、王者。

 

一位东南某城市的美团众包骑手讲述了具体的等级设置:一周之内,完成有效订单140单,准时率达到97%,将成为「白银骑手」,每周可获得140元的额外奖励,若完成有效订单200单,准时率达到97%,则会成为「黄金骑手」,每周额外奖金220元。在饿了么,单量则直接与配送费挂钩,每月完成订单数在500以内,每单5元;500到800单,每单5.5元;800到1000单,每单6元……依次类推。而在游戏规则中,积分将以周或月为单位清零。

 

在研究报告《订单与劳动:中国外卖平台经济视野下的算法与劳动探究》中,孙萍表示,在超时的惩戒之外,系统还用这种游戏化的评估方式,将很多骑手卷进了一个无法停歇的循环,「他们希望我们夜以继日地工作,」一位骑手对她说,但他们却无法脱身,「我上个月已经是黑金骑士了,如果我想维持,我还需要832点,还有很多活儿要干。」

 

「等级越高,骑手们面临的维持等级的压力就越大。」在孙萍看来,这种游戏化的包装,不仅具备成瘾的可能性,还巧妙地把骑手的自我价值实现与资本管理结合在一起,而游戏化的外衣,则「为算法的剥削进行了普遍的、内化的、合理的解释」。

 

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
累瘫在路边的骑手 

 

据美团公布的《2020年上半年骑手就业报告》显示,目前,美团的骑手总数达到295.2万人。而饿了么蜂鸟即配官网显示的骑手数量则为300万人。面对近600万骑手的系统化生存,华中师范大学社会学者郑广怀提出了「下载劳动」的概念。

 

在调查报道《武汉市快递员外卖员群体调查:平台工人与「下载劳动」》中,郑广怀团队对这一概念进行了深入的阐释——

 

骑手们通过「下载」app进行工作,表面上,这个app只是一个辅佐他们工作的生产工具,但实际上,骑手们「下载」的则是一套精密的劳动控制模式,在这套模式下,「工人原有的主体性被全面塑造乃至取代」,他们看似用更自由的方式在工作,但同时却「遭受着更深切的控制」。

 

「平台通过下载劳动创造『平台工人』。」郑广怀团队写道,而这种劳动模式的特点则为:强吸引、弱契约、高监管以及低反抗。

 

协助系统完成「下载劳动」的媒介,则是骑手们自己的手机——作为最重要的劳动工具,在公开报道中,外卖平台一直在努力帮助送餐的骑手们摆脱手机。

 

「我们就怕骑手路上为了接单出事。」2018年4月,在接受36氪采访时,美团外卖配送算法团队负责人何仁清特别提到,「对于美团而言,最棘手的问题就是如何让骑手在骑车过程中不要看手机。」

 

为此,美团耗时7个月研发了内置智能语音交互系统的蓝牙耳机,据何仁清介绍,这款耳机防风防水去噪且智能,骑手们只要带上它,便可通过说话完成所有操作,确保在送餐的过程中摆脱手机。

 

而现实中,所有与《人物》有过交流的美团骑手,没有一人收到或使用过这款智能蓝牙耳机,也没有一位骑手能真正摆脱手机。

 

尽管只体验了几天外卖员的生活,曹导仍对那种被手机支配的恐惧心有余悸,「就是你导着航,系统这边还要不停地提醒你说,美团众包又有新订单,请及时查询,然后又跟导航的声音混在一起,马上又要超时了,有的顾客会打电话问你到哪儿了,你可能还要边导航边接单,再边接电话跟他解释为什么超时了……」曹导说,那种感觉让她觉得,每一分钟都很重要,每天都被追着跑,「只能快,更快。」

 

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
 被手机支配的外卖骑手 

 

 

电动车

 

「我们永远不可能在路上耽误时间,在路上的时间是最快的。」一位饿了么骑手告诉《人物》,另一位美团骑手则表示,一个订单能够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只有跑在路上的那段时间,「除非有个交警跟在屁股后面,说你不能超速不能超速,不然单子多的时候,所有骑手都想着飞起来。」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飞都来不及。」

 

此时,能帮助他们的,只有自己骑着的电动车。

 

在上岗之前,骑手们需要自己解决电动车的问题。通常,配送站都有长期合作的第三方公司,为骑手提供电动车的租赁。为了节约成本,大多数骑手会选择租金在几百块的车,而这些车的车况也大多一言难尽——有的没有后视镜,有的脚踏板和车头被胶条缠绕了七八圈,一位骑手说,跑外卖之后,自己变成了「电动车修理大师」。

 

如果不想租,有的站点也会引导骑手用分期付款的方式买车。

 

一位成都的美团骑手在站点的要求下,用高出市场价1000元的价格买了一台不知名品牌的电动车,还有一位骑手表示,自己花了好几千通过站点购买的电动车,刚跑了没两天,电池就坏了。

 

比起这些花了太多冤枉钱的同行,美团骑手王福贵觉得自己幸运多了。他只不过是在成为骑手的第一天,和电动车的电池一起飞了出去,头还被卡在了马路中间的护栏里——那辆车是他通过站点租的,月租金200元,「基本就是一堆零件拼拼凑凑攒起来的」,没有车灯,刹车片也被磨没了,有时候踩刹车,它会往前走,但踩油门时,反而会倒退。

 

但这都不成问题。摔车的第二天,他花了10块钱自己装了一枚脚刹片,跑夜班的时候,他会在嘴里含一个小手电代替车灯,或者把手电用胶条粘在车头。毕竟,这台车也是有优点的,「速度极快,最快能跑到时速65公里。」王福贵说。

 

根据公安部在2018年发表的数据,2013-2017年间,我国共发生电动自行车肇事致人伤亡的道路交通事故5.62万起,造成死亡8431人,直接财产损失1.11亿元。为了进一步规范电动车的使用,2019年4月,全国正式实行电动车新国标——根据规定,电动车时速不得超过25公里/小时,而一台符合新国标标准的电动车,至少要卖到1000元以上。

 

只是,在《人物》此次调查接触到的近30名外卖骑手中,无论美团还是饿了么,没有一人的电动车符合新国标,这些电动车的时速一般都能跑到40公里左右,远远超过限速。骑手群和贴吧里,还有很多人交流如何通过改装,让新买的电动车解除限速。

 

做了一年多骑手,那台破车闹罢工的频率越来越高,王福贵有时不得不打车去送餐——好在他所在的西北某县城面积小,与其骑着罢工的电动车每单都超时,打一辆出租车反倒更实惠,花50块就能轻轻松松送完十几单。

 

后来,为了跑得更快,他还是咬咬牙自己掏钱买了一辆新车,至于之前的那台破车,不知道又被拆成了多少零件装在了多少等待出租的电动车上。

 

无论是骑着旧车还是新车,王福贵的业绩始终排在地区的前五、前三,但干了没多久,他还是辞职了,因为无法忍受平台的拉新要求,「美团为了扩张,让我们上街拉客。每天要拉两个从没下过美团app的人注册,我刚开始还忍着拉了几天,后来,实在受不了了,就跑了。」

 

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

 外卖骑手和他的电动车 

 

微笑行动

 

在「外卖骑手已成最高危职业」成为热门话题后,系统也做出过努力。

 

在平台成立的早期,无论是美团还是饿了么,都有针对骑手的安全培训,只是大都集中在入职阶段,专送和众包骑手都需要经过一个简单的安全知识测试,才能开始跑单。

 

对于专送骑手,站长也会时常叮嘱安全问题。一位美团站长告诉《人物》,每次做安全培训,他都会特意放一段自己做的小视频,全是电动车车祸事故集锦,让300多号骑手围着看,看完之后,他还会语重心长一番,「我知道你们很急,逆行也不可避免,但麻烦多看看路。」这也是另一位饿了么配送站站长的心声,「说再多遍,骑手们心里装的都还是时间第一,有时候也不是很珍惜自己,终归还是怕超时。」

 

后来,随着外卖骑手交通事故率不断增高,为了进一步提升骑手的安全意识,外卖平台也想了一些办法,例如请交警去站点讲课,或者组织骑手去交警队考试……美团还为骑手们设计了一对袋鼠造型的黄色耳朵,这些耳朵上大都写着与速度、安全有关的口号。最常见的耳朵上,正面写着「送餐再忙,安全不忘」,背面写着「美团外卖,送啥都快」——但在现实中,这两者依然很难兼得,多数骑手都不愿意戴上这对耳朵,因为「太麻烦了」,一位骑手告诉《人物》,「只要速度一快,耳朵就会被风吹掉。」

 

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
 美团袋鼠造型的黄色耳朵 

 

为了安全,系统还被植入了一项新功能——在骑手上线之后,不定时随机弹出安全教育视频。

 

「经常跑着跑着就被限制接单了,必须立刻停车看,看完接单系统才恢复正常。」湖南的美团骑手阿斗说,一次送餐高峰期,他不得不停车在路边观看突然弹出的安全教育视频,结果被一辆飞驰的自行车撞倒,脚踝扭伤,被迫休息。

 

每天都生活在超时的恐惧中,还要时不时在送餐路上观看安全教育视频,对此,骑手们大多都揣着不满。但有时,他们也会庆幸,自己手机中弹出的是安全教育视频,而不是另一个「更要命的惊喜」——微笑行动。

 

2017年6月左右,美团开始实施「微笑行动」。这是一项系统的抽查举措,同样是不定时、随机的模式,被抽到的骑手也需要立即停车,然后拍摄从胸部到头顶的照片,并保证面部清晰,展现头盔、工服、工牌——这一切,需要在5分钟之内完成,如果没有及时上传照片,或者照片内容不合格,系统都有可能判定审核失败,骑手们将会面临少则300元,多则1000元的罚款,还有可能被封号三天或永远封号。

 

自从「微笑行动」上线,它就变成了美团骑手们心中的玄学。

 

关于它出现的时刻,每位美团骑手的答案都不同——在爬楼的时候,在等电梯的时候,在等餐的时候,在爆单的时候……

 

令阿斗最难忘的一次「微笑行动」,出现在大暴雨爆单的时候。那天,他穿着雨衣,路都看不太清楚,还需要把车停在路边,把雨衣脱下来,露出工牌和衣服,拍一张照片。同站点的另一位骑手因为手机在口袋里没有听到提示音,最终被罚款400元。

 

同样是雨天,今年2月,江西南昌的一位脑瘫骑手因为没来得及拍照,导致账号被封,好在事件的相关视频在抖音上引发了广泛关注,在收到无数网友反馈后,美团官方迅速解封了他的账号。

 

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

 错过了「微笑行动」的南昌骑手 

 

但并不是每一位骑手都能获得这样的特殊对待。

 

在美团骑手群和贴吧里,每天都有人重复同一个话题——我的照片明明符合要求,但却被判定审核失败,向客服申诉得到的结果是,系统原因,无法解封。「我们的声音永远抵达不了上层。」一位骑手抱怨道。

 

与此同时,一些并不符合要求的照片却通过了审核。一位深圳骑手透露,自己被封号后一直用妻子的账号登陆跑单,但自己的照片也能顺利通过「微笑行动」的审核。还有的骑手会提前存好一张别人的自拍,也照样通过了审核。

 

疫情之后,佩戴口罩也成为了「微笑行动」的检测项目,一位湖北骑手说,自己的口罩被雨水打湿了,还没有来得及更换,系统审核不通过,账号被停止接单。而另一位广东骑手拍了一张用手捂住嘴巴的照片,却顺利通过了。

 

去年冬天,在内蒙古海拉尔,一位美团骑手在送餐途中被抽中,零下30℃的气温中,他只能把车停在路边,脱下所有的防寒衣物,露出美团制服和头盔,在5分钟之内拍照并上传——在《人物》接触到的美团骑手中,对于「微笑行动」,他们的评价大多是——「可怕的」、「没有感情的」、「耽误工夫的」。

 

饿了么也有类似的检测行动,取名「蓝色风暴」,不同的是,「蓝色风暴」给骑手的时间是15分钟,罚款力度也相对较小,大多在5元到30元之间——《人物》在2019年进行调查时,并没有饿了么骑手抱怨过此项检测行动。

 

只是,好景不长,一则最新的消息是——据饿了么骑手透露,为了全面追赶美团,今年,饿了么「蓝色风暴」的检测时间也从15分钟缩短到了5分钟。

 

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

 骑手群讨论「微笑行动」

 

 

「五星好评」

 

随着外卖骑手违章率和事故率越来越高,交警也从局外人变成了与系统有关的人。

 

熊崇君是一名深圳交警,做了近10年的交通节目外景主持,因多段执法视频在互联网上走红,成为网红交警,人称「深圳熊警官」。去年夏天,因为罚两位逆行的美团骑手写检查并大声朗读,熊警官制造了一次热搜——#你的外卖员没到可能在写检讨#,有网友评论,「熊警官太温柔,罚得太轻了。」

 

事实上,近两年内,全国各地的交管部门出台了各种针对外卖骑手的交通处罚政策。

 

在上海浦东,外卖骑手们被交警部门要求穿上印有个人专属编号的电子马甲,同时,一人一张「外卖骑手交通文明记分卡」,每张卡36分。执勤交警与监控探头同时执法,不穿马甲扣12分,驾驶未登记备案电动车扣12分,闯红灯扣6分,逆行扣3分,在机动车道骑行扣3分,在人行道骑行扣3分……36分扣完后,骑手会面临直接永久封号或被公司开除——上海浦东也是全国首个执行骑手电子马甲政策的地区。

 

河北邢台、广东深圳等地也先后学习上海,引入了文明积分卡制度;青岛则开展了违法外卖骑手黑名单制度;在江苏,外卖骑手交通违法1次停工1天,南京交管部门还会给二次违法的外卖骑手开展学习日。

 

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
 民警向骑手讲解DS骑手记分小程序的使用方法 

 

只是,在超时的巨大威慑力之下,这些举措收效甚微。

 

2019年12月和2020年5月,《人物》分别两次前往上海浦东陆家嘴地区,实地观察外卖骑手穿戴电子马甲的情况。根据一小时内通过世纪大道的骑手数量统计,白天,由于执勤交警多,这一区域内穿电子马甲的骑手比例可以达到70%以上。只是,即便穿着马甲,依然有骑手会选择违章。

 

这是骑手们「精心计算」过的结果。白天交警多,不穿马甲容易被抓,一扣就是12分,但如果穿着马甲违章被拍,「闯红灯、逆行都是小分啦。」 而进入夜晚后,骑手们穿马甲的比例会大幅下降,原因很简单,「交警下班了。」

 

作为执法者,包括熊警官在内的很多交警心情复杂,他们是目睹外卖骑手交通违章最多的人,有时,也很理解骑手的处境。

 

熊警官告诉《人物》,他经常出现在外卖骑手的车祸现场,翻车的,撞车的,撞人的,被撞的……据他观察,所有骑手摔倒后的第一反应,都是赶紧爬起来,去看外卖洒没洒,然后打电话给客人解释,「没有人在乎自己。」

 

这让他更非常理解骑手们的不易。熊警官说,他经常和外卖骑手聊天,发现这个群体的想法很简单,就想着不超时,不被顾客差评,不太把自己放在心上,「人身安全永远都不是他们的重点,如何准时地把餐送到顾客手上,才是他们的重点。」

 

作为一名一线交警,在熊警官看来,造成这一切的,是外卖平台之间的激烈竞争,同时,也暴露了很多城市非机动车道不足的问题。「公司之间竞争导致送餐时间缩短,骑手越来越紧张,一边是超时,一边是违法,他们必须选择一条路走。」

 

因此,每当遇到骑手违章,在执法的同时,有些交警也会表达体谅,罚骑手写检查的那天,熊警官就特意叮嘱对方去树荫下写,而很多交警还需要帮骑手们去送餐。

 

公开新闻报道中,类似的事件,不胜枚举。

 

今年3月25日,一位浙江桐乡的外卖骑手因逆行被交警拦下,被罚站在路口参与交通劝导。他告诉交警,自己刚接了一个订单,还没来得及取餐,如果超时就要被扣钱。最终,交警委托一名辅警骑着骑手的电动车去送餐,一路上,那辆电动车熄火3次,终于到了顾客家楼下,辅警一低头,餐打翻了。

 

好在这种状况并不常出现,大部分交警还是顺利地完成了送餐任务——

 

4月16日,江西南昌,一位美团外卖骑手急着送餐连续三次违章,被交警拦下来接受处罚;6月初,浙江温州,一名饿了么骑手违规驾驶摩托车被查扣;6月29日,广东东莞交警在执法时,发现一名美团骑手摩托车未悬挂机动车号牌,随即将车当场查扣——这些骑手未能送完的订单,都由交警或辅警帮忙送达。

 

送餐完成后,几乎所有的送餐交警还会做同一件事——对点餐的顾客说:「祝你用餐愉快,麻烦给一个五星好评。」

 

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
 交警帮助骑手完成送餐任务   图源搜狐视频

 

 

最后一道屏障

 

在《人物》此次调查接触到的所有外卖骑手中,石沉是个独特的存在。因为「宁愿扣钱也不想玩命」,他坚称自己在一年多的骑手生涯中,从未闯过红灯,也绝不逆行,每天送餐,制服和头盔都穿戴整齐。

 

但他依然遭遇了车祸。2019年7月的某天晚上,他送餐时被一辆小客车撞倒,右脚脚踝骨折,交警到达后判定对方全责。被送去医院后,车主负担了包括手术在内的全部医疗费用。

 

作为专送骑手,站点每个月都会从石沉的工资中扣除106元保险费,这其中包含意外险,正常情况下,石沉还可以获得这笔赔付。但当他出院后联系站点时却发现,自己的骑手账号已经被删除。

 

对此,站点给出的理由是,他因住院手术长时间不能跑单,上岗率不达标,已被系统删号——随着骑手账号一同消失的,还有账号上的保险缴纳记录,没有记录,他也法找保险公司理赔。为了找回记录,他试图通过站点与美团沟通,却发现自己被踢出了站点群。

 

在外卖骑手群体中,石沉的遭遇并非个案——在系统中,保险是骑手们能获得的唯一也是最后一道安全保障,但《人物》在调查中发现,大量的骑手在遇到交通事故后,都无法顺利获得理赔。

 

按照外卖平台的设计,专送骑手的保险由站点按月扣除,具体金额也由站点决定;众包骑手的保险则按天扣除,每天3元,保障时间从骑手当天第一次接单到当日24时,如果此时骑手还在送餐,保险时间最多可延长一个半小时。

 

在社会学者郑广怀看来,这种劳动保障体系,其实是外卖平台对于自身责任的一种巧妙转嫁。

 

今年五一劳动节期间接受界面文化专访时,郑广怀将外卖平台形容为「甩手掌柜」,「平台将派送业务承包给外包公司,解除了(与工人)直接的雇佣关系。保险问题由工人购买意外伤害险,工人发生交通事故,平台则可以推给保险公司。」郑广怀说,在这种「转嫁」之中,「模糊的劳动关系也使工人们维护权益变得更加困难。」

 

孙萍也在调查中发现,如果是小剐小蹭,她接触到的大部分外卖骑手都会选择自己忍受。「他们中很多人跟我反馈说,那个申请流程特别复杂,特别麻烦,他们宁愿自己承受,也不愿意去走那一套复杂的流程。」

 

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

 骑手在骑手社区讲述自己发生车祸 

 

只是,一旦事故超出「小剐小蹭」的范围,石沉的故事就会一再上演。

 

一位在饿了么跑众包的骑手告诉《人物》,他在送餐中出了交通事故,把行人撞进了医院,保险公司拖延了一年还没赔偿,最后,他借了网贷垫付医疗费;

 

一位宿迁骑手则在入职美团时,被站长要求填写「自愿放弃保险合同保证书」。他感到不解,站长告诉他:骑手是最高危的职业,每天都有可能是最后一天,我们这儿无人敢保——这种状况也并非个案,曾做过美团配送站站长的金壮壮说,众包骑手的保险直接通过app缴纳,是必选项,而专送骑手的保险则由站点缴纳,「很多站点因为怕麻烦,就没有给骑手上保险。」

 

权益无法得到保障的,还有被外卖骑手撞伤的行人。

 

去年4月,林伟在回家路上被一位美团骑手撞倒,左腿骨折,当天是这位骑手第一天上班,站点负责人表示,保险还没来得及买,以及,此事也与站点无关,「我们只让骑手送外卖,可没让他去撞人啊。」这位负责人说。

 

数次沟通后,站点拿出的处理意见是:可以帮忙说服骑手分期支付医疗费、营养费。

 

最后,这件事的解决依靠的是「关系」——林伟的公司领导认识美团的某位高层,在高层的施压下,站点最终同意支付医疗费用。

 

社交平台上,一位美团骑手维权的帖子下,一位网友留言道:「外卖员帮美团跑出了单量、跑出了市值,但美团,一个靠外卖业务做大的公司,却不会给任何一位外卖员提供正式的劳动雇佣合同。」

 

车祸过去一年后,石沉的骑手账号仍然没有恢复,他也没能获得那笔意外险的赔偿。他告诉《人物》, 「我决定离开这个行业,不再回来了。」而那些还在路上拼命抢时间的骑手,则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曾在路口目睹过同行当场丧命的美团骑手魏莱,在自己的网络日记中写道,「愿天下骑手都能平安回家。」

 

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

 

无限游戏

 

在发布外卖骑手体验视频时,曹导正在自驾环中国拍摄新的作品,在前往西藏无人区的路上,跟《人物》回忆起自己做骑手的那几天,她仍感觉窒息。

 

作为系统的短期体验者,曹导提出了一个建议:可以让外卖平台所有的产品经理和算法工程师都去当一个月骑手,「这样。他们才会知道这个系统对人的压迫有多么严重。」

 

在一篇讲述美团系统如何将配送时间缩短至28分钟的报道下,一位骑手也提出了相同的建议:「要不你们亲自来一线送个三两天试试?看看不闯红灯、不逆行、不狂飙,你的28分钟怎么送。」

 

某种程度上,这种建议与数据社会学家尼克·西弗不谋而合。

 

西弗曾提出过「算法文化」的概念。在他看来,「算法不仅由理性的程序形成,还由制度、人类、交叉环境和在普通文化生活中获得的粗糙-现成的理解形成」。他认为,算法是由「人类的集体实践组成的」,并建议,研究者应该人类学地探索算法。

 

作为学者,孙萍完全认同西弗的观点,但现实中的算法,依然更多地建立在数字逻辑的基础上。

 

「加强程序员的培训和价值导向很重要。但目前国内的情况是,程序员大部分都是理工的直线性思维,很少有社会科学的这种思维,所以,他们对于公平和价值的这些问题,理念上都比较欠缺。」

 

在调研的过程中,孙萍也与一些参与算法的程序员有过交流,她发现,程序员们有自己的逻辑,也会考虑到各种突发事件,但是,程序员只是执行者,并不是规则的制定者,「规则的制定者是外卖平台,而程序员也只是在履行平台的决定。」

 

本次调查中,《人物》也多次尝试联系外卖平台的算法团队,但对方均以「公司要求」之名拒绝讨论系统的话题,「这是公司机密,」一位美团的算法工程师表示。

 

孙萍说,「单项话语权」是目前这套算法最大的问题。而在整个系统中,最无解的部分在于,在让骑手们越跑越快的推手中,也包括骑手自己。

 

这是一个更大、也更不可见的游戏——「外卖员每跑一单的任何数据都会被上传到平台的云数据里,作为大数据的一部分。」孙萍说,系统要求骑手越跑越快,而骑手们在超时的惩戒面前,也会尽力去满足系统的要求,「外卖员的劳动越来越快,也变相帮助系统增加了越来越多的『短时长数据』,数据是算法的基础,它会去训练算法,当算法发现原来大家都越来越快,它也会再次加速。」

 

在孙萍看来,外卖骑手在送餐过程中产生的数据依然存在所有权争议问题,但骑手们仍在奋力奔跑。据美团最新公布的数据显示,2020年上半年,遍布在全国2800个县市区的骑手「不顾疫情、不分昼夜,将餐、菜、药等生活必需品及时送到了超过4亿的用户手中」。

美团市值突破2000亿美元的新闻发布后,一片惊叹声中,有人再次提及王兴对速度的迷恋,还有他曾提起过的那本「对自己影响很大」的书——《有限和无限的游戏》,在这本书中,纽约大学宗教历史系教授詹姆斯·卡斯将世界上的游戏分为两种类型:「有限的游戏」和「无限的游戏」,前者的目的在于赢得胜利,而后者则旨在让游戏永远进行下去。

系统仍在运转,游戏还在继续,只是,骑手们对自己在这场「无限游戏」中的身份,几乎一无所知。他们仍在飞奔,为了一个更好生活的可能。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

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

(应采访对象要求,文中骑手皆为化名)

 参考资料 

1. 文森特·莫斯可《数字劳工与下一代互联网》

2. 郑广怀等《“平台工人”与“下载劳动”:武汉市快递员和送餐员的群体特征与劳动过程》

3. 孙萍《“算法逻辑”下的数字劳动——一项对平台经济下外卖送餐员的研究》

4. 孙萍《如何理解算法的物质属性——基于平台经济和数字劳动的物质性研究》

5. 孙萍《订单与劳动:中国外卖平台经济视野下的算法与劳动探究》

6. 姚建华《零工经济中数字劳工的困境与对策》

7. 卢泰宏 杨晓燕《消费者行为学:中国消费者透视》

8. 让·鲍德里亚《消费社会》

9. 潘仁杰《透析数字时代的科技迷思——传播政治经济学家文森特·莫斯可教授访谈录》

10.汪佩洁《算法时代的劳动社会学——评Alex Rosenblat《优步的世界:算法是如何改写工作规则的》》

11. 界面新闻 林子人《专访社会学者沈洋:服务业男女工人以不同方式处于劣势,性别阶层户口不平等彼此交织》

12. 丁晓东《平台革命、零工经济与劳动法的新思维》

13. 陈龙《游戏、权力分配与技术:平台企业管理策略研究——以某外卖平台的骑手管理为例》

14. 蜂鸟配送 《2018外卖骑手群体洞察报告》

15. 比达咨询 《2018年第1季度中国即时配送市场研究报告》

16. 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和美团点评 《2018中国即时配送行业发展报告》

17. 联商网零售研究中心《2019即时配送发展报告》

18. DCCI互联网数据中心《网络外卖服务市场发展研究报告》

19. 极光大数据 《2019外卖行业下沉市场分析报告》

20. 点我达&营创实验室《2019众包骑手生存真相报告》

21. 媒报告《2019中国即时配送市场研究报告》

22. Trustdata 《2019年上半年中国外卖行业发展分析报告》

23. 美团研究院《2019年及2020年疫情期间美团骑手就业报告》

24. 美团研究院《2019年及2020年上半年中国外卖产业发展报告》

25. Fastdata极数《2020年1-4月中国本地生活外卖行业发展分析报告》

26. 美团技术团队《即时配送的订单分配策略:从建模和优化》

27. 美团技术团队《美团智能配送系统的运筹优化实战》

28. 美团技术团队《配送交付时间轻量级预估实践》

29. 美团研究院&中国饭店协会《中国外卖产业调查研究报告(2019年前三季度)》

30. 雷锋网 AI 研习社《专访美团点评 AI 技术团队负责人何仁清:全球规模最大的智能配送调度系统是如何建成的》


转自:https://mp.weixin.qq.com/s/Mes1RqIOdp48CMw4pXTwXw

扎克伯格才是真正的朱朝阳

这是半佛仙人的第333篇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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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9日,美国国会“反垄断”听证会。

议员们坐在高位,台下是一台显示屏,苹果、谷歌、亚马逊和Facebook四大巨头CEO轮番接受质询。

36岁的扎克伯格是被讯问次数最多的CEO,足足62次。

问题很尖锐,比如,“你收购INS,是不是为了消除潜在的竞争对手?”

被称为机器人的扎克伯格全力恭维,眼睛也不曾眨一下。

“如果说科技产业是美国的一部成功传记,脸书只是它的一部分。”

质询持续了五个小时,议员们始终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渐渐失去耐心,问出了最尖锐的一个问题。

“中国公司是否窃取美国技术?“

三位总裁齐齐发声,据我所知,没有。

“你呢,扎克伯格?”

议员问向扎克伯格。

扎克伯格的结巴了一下,两度眨眼,然后果断的说道。

“议员先生,我认为中国从美国科技公司偷窃技术是证据确凿的。”

他的识趣让议员心满意足,破天荒的感谢。

“THANK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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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克伯格,80后,从小天赋异禀。

如果拿一个角色对比,那就是最近大火的网剧《隐蔽的角落》里的朱朝阳。

朱朝阳能够越级作答高年级的卷子,书架摆放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扎克伯格也在编程上表现了惊人的天赋。

10岁拥有电脑,11岁时开始学习编程,别人的家教还在教语数外的时候,他的家教在教他编程。

至高中时期,扎克伯格便开发出ZuckNet,让他在家就可以和父亲远程交流。

随后他还编写出根据用户音乐习惯而进行机器学习的音乐软件,堪称北美网抑云。

这个天才少年还没上大学,就收到了微软95万美金的高薪邀请。

而他选择了哈佛深造。

你得承认,这是一个真正的后浪。

选择哈佛是明智的,在哈佛期间,他打造了一生最得意的作品,Facebook。

Facebook起源于一个名叫Facemash的游戏之作。

这个网站就是简单地将两张学生照片放到一起,由年轻人评比打分,热情的学生一度让哈佛官网休克;而他推出的选课软件也让同学们趋之若鹜,毕竟每个人都想离女神坐的更近点。

关于“人脉”的灵感触动了扎克伯格,两年后他推出了Facebook这个社交帝国,发展至今,Facebook月活用户20亿,7月荣获福布斯品牌价值百强的第五名。

Facebook对他,如同朱朝阳的日记本。

朱朝阳日记里记录着他的心路历程,Facebook就是扎克伯格的成功史,一个天才少年变成理想主义商人的全记录。

成功了就该纸醉金迷花天酒地?俗了。

事业成功后的小札,反而像更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理工男,穿着极简风的衣服,开着两万美元的本田车,把绝大多数身家投入慈善事业,换来绝世美名。

他满足了人们对于知识分子全部的朴实幻想,知识分子也能白手起家,打造一个仁慈的商业帝国。

这个商业帝国,欣欣向荣,不但君主贤明,就连王后也是贤后。

二人相见来在扎克伯格在哈佛风起云涌的时候,死党怕他被开除,于是事先给他准备了个“欢送排队”,灰姑娘、华裔女孩、学霸普莉希拉·陈碰巧出席,两人在宿舍楼相遇,相谈甚欢一见倾心,坠入爱河。

第二天,扎克伯格跟陈说,

“跟我约会吧,因为我快被开除了。“

这位华裔皇后其貌不扬,充满了个人魅力,直教扎克伯格在Facebook上市第二天就宣布要举办婚礼。

某种意义上讲,就像是朱朝阳注定要遇上普普,开启全新的人生之旅。

一切都是美好的。

2

普普爱唱歌,有个治疗弟弟的梦想,为此充满动力,坚忍不拔。

小陈是标准的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踩着凳子学洗碗,凭借肯吃苦的毅力考上哈佛大学,陈对于扎克伯格是神秘的,充满智慧且性感的。

在婚礼前四天,甚至懂王前来“善意提醒“,拟好婚前协议,不然离婚了她净赚百亿。

扎克伯格笑着摇了摇头,你们总觉得她图我什么,你们不懂。

年轻时候的扎克伯格,是可以说懂王不懂的猛男。

小陈低调朴实,没有顺其自然的就职Facebook,而是做起了孺子牛,当上了自然老师。

相处越久,越着迷,也让扎克伯格对她背后的国家开始着迷上瘾。

他认为他的作品里,该有这个国家一笔。

他吃起中餐,学起了中文,甚至给自己的女儿取名陈明宇。一年后,他可以用中文与人沟通交流。

他采访中甚至说到,如果这13亿人的市场都排除在外,那还算什么连接世界呢?

他的态度换来了好结果,10年,他终于踏上了这份神奇的土地。

一切都在变好。

他不但拜见百度、新浪、移动、阿里等四家企业,与国民爸爸马老师同行。

到了14年,他入选了清华经管学院顾问委员会会员,15年,他握着领导的手连说了一分半的欢迎。

他与中国的关系,水到渠成陷入热恋。

大年初一,他跟妻子一起包饺子,穿着红色用中文跟大家拜年。

他爱吃北京烤鸭,去拜访霍元甲的家乡天津、无神论的他,也跟个普通中国人一样,在大雁塔前叩拜许愿。

他就是一个想拼命表现的中国女婿。

就像是打破生活节奏的朱朝阳,第一次获得了新生活的快乐,这个庞大的国家开始对他张开怀抱,随着他往来中国的次数越多,他越爱这里。

终于,他与中国的关系达到了最高点。

在雾霾最严重的时刻,他在自己的日记本Facebook上,晒出了他在天安门跑步的照片,每个人都夸他热爱中国,他与中国的关系,花团锦簇中到达了高潮,他的呼吸中,都带着幸福感。

他找到了理想国,他的Utopia。

3

剧情到这里,是你认识的扎克伯格。

也是大家眼中的朱朝阳。

但总有Facebook以外的扎克伯格,以及与日记完全相反的世界。

4

朱朝阳露出马脚,让人发现他不是一个好人的经过,是这样的。

当时妹妹的不幸逝世,让他面对着父亲看似和蔼的,实则套话的审讯,明知道包里装着录音笔,甚至悻悻作态伪装清白,心平气和的表示自己对父亲的爱。

而扎克伯格在18年爆出了数据泄露的丑闻。

5100万用户的Facebook用户的信息惨遭滥用,扎克伯格出席美国国会听证会,在长枪短炮下,接受百位参议员、长达10小时的质询。

那时人们对于Facebook的喜爱降入冰点,市值一夜雪崩。

他们想弄明白他到底跟谁一伙儿,这些人甚至质问道:

“你的梦只能在美国实现,而不是别的国家吧?”

他纹丝不动,极度平静地接受质询,缓慢地喝水,脸上浮出程序化的微笑。

“中国也有很多实力强劲的巨头。”

他太过冷静了,仿佛不像是一个正常的人,他像是机器人,根据不同时刻执行不同程序,露出一张张脸,这一切源于他有一张底牌,名叫中国。

为此他演出了全套的戏。

你看到的那个爱跑步的扎克伯格,照片可是出于世界著名摄影师的摄影师Ommanney之手,这位摄影师最擅长的就是拍难民拍出史诗感。

多达十名的陪跑员,身强力壮,会把凑近拍摄的普通记者推个跟头;

他的华人公关团队,每年费用投入足足2500万。

后来他被传说干预大选,出卖隐私数据,就连一张包饺子的照片,都可能在作秀。

那个光彩照人的扎克伯格,那个理想主义商人,背后充满了各种龃龉。

从泰勒兄弟到挚友爱德华多再到贵人肖恩相继告他背叛,他的人格和忠诚饱受质疑。

他的Facebook也可能跟朱朝阳的日记一样,充满了谎言。

你很难相信,他对中国的热爱到底是不是如他所说的那样诚恳,还是为了中国,他磨练了近十年的演技。

理想国就在他眼前,眼前就是一处翻盘的机会,马上,他就会进入中国市场,届时些许指责,根本无关紧要。

他有恃无恐。

他努力在等到了2019年,他发现Facebook始终无法进入中国市场。

于是,雪崩自此开始。

5

很多人觉得扎克伯格是两面派,是画皮怪。

这个说法不准确。

准确的说法是,扎克伯格从不是任何角色,他只是资本本身的一种具象化体现。

资本的宿命,就是为了增值,为了在处女地滚雪球撒野。

严良觉得自己跟朱朝阳是真的铁,最大的敌人是张东升,但是他错了,朱朝阳本来就是年轻时候的张东升。

朝阳东升。

扎克伯格为了需要可以爱中国,扎克伯格同样可以为了需要恨中国。

一切,只看资本的需要。

另外,毫无保留的相信与好感,本来就是一种原罪。

朱朝阳只是想要父亲的爱,张东升只是想好好生活,只是为了这个目标,他们从不怕用任何黑暗手段。

极致的结果导向中,从来没有留给道德喘息的空间。

我们总说一个丑小鸭的故事,但鸭子怎么会变成天鹅呢,除非它本来就是天鹅;屠龙的少年变成了龙,少年持剑之前,真的那么胸怀坦荡吗?

很多人屠龙的目的,本来就是要变成龙呀。

扎克伯格所做的一切,就是不惜任何代价捍卫他的Facebook帝国。

甚至他公司流传着一句座右铭,Don’t be too proud to copy!

可别因为太骄傲,而不屑于抄袭。

这句话一点都不奇怪,因为Facebook本身就是抄袭起家。

传闻Facebook内部有一套名换“早鸟“的预警系统,专门识别小型初创公司的威胁,然后通过抄袭和收购的方向绞杀对手。

instagram刚刚成立两年,便吸引了大批年轻人下载,平均使用市场仅比Facebook少五分钟,扎克伯格随即豪掷十亿美金砸下了这家只有13个员工的小公司,将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

Timehop上线了“那年今日”的概念,在移动端斩获了600万日活后,Facebook迅速上线了On this day 的功能,让用户随时可以观看那年的今日。

Craigslist是美国二手商品的广告分发平台,由于Facebook推出了相应的Marketplace应用,抢了Craigslist的市场,后者推出自己应用时,反而像是抄袭了Facebook。

在Tiktok之前,最强劲的对手,是Snapchat.

他先是试图收购,放言狠话,我已经推出了一模一样的应用Poke,不收购就等着硬碰硬吧。

没想到十二天后Poke就不争气的败下阵来。

随后他低了低头,30亿总该行了吧?没想到两位90后创始人坚定如铁。

恼怒的推出了略有差异,瓜分功能的Slingshot、Rooms、Riff三员大将,却分别惨淡退场。

最后扎克伯格顿悟,自己还是太proud了。

随后推出了instagram shorties,赤裸裸的抄袭snapchat stories,随后将这功能复制到了自己的产品矩阵里 。

群狼撕咬住了Snapchat,终于将它拖入泥潭。

没有什么是他的Facebook解决不了的。

唯独今天,2020年的中国。

扎克伯格拔剑四顾,看到空白东方战场,这么多年了,低头也低头了,他什么都做了,但是结果怎么是这个样子。

这么多年了,他没有进入中国,反而自东方的科技公司,正在逐渐占据着美国年轻人的时间,正在抢占他最爱的作品Facebook的市场。

面具背后,他是一个暴躁的人。

他的Facebook臃肿而老迈,在崭新的国家毫无竞争力,他赖以为生的技巧不再灵验,他试图抄,但是抄不动了。

他在流逝着用户好感,YouGov上对他的好感仅为27%,他在失去年轻人,也没有得到梦中的Utopia。

朱朝阳和张东升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机会了。

扎克伯格也在思索,这么大的市场,谷歌能做到,微软能做到,但是他偏偏拥有不了这里。

如果爱而不得,那就恨。

6

朱朝阳和张东升,最终选择毁掉了最爱的人。

扎克伯格也一样,他看向东方市场,做出了最终选择。

他先是走进白宫,做了硅谷精英最不耻做的事,四处游说。

随后在19年10月,在乔治城大学发表了半个多小时的演讲,在演讲中,他从各个角度批评中国,尤其点名批评中国的社交软件。

月末,他终于得到机会,在白宫与高层共进晚餐,谈了什么,不得而知。

随后他在各类政治活动中,成为了一把枪。

可高层还需最后一个投名状。

在最关键时刻,在万千瞩目的听证会上,四大巨头中,唯独他好好表现,温良恭俭,他说,中国在偷窃。

中国,偷窃,美国,科技。

他站稳了队。

很多人说他变了,是渣男,中国女婿捅了老丈人一刀,真的不是人。

但我只是资本,资本只是逐利。

你们恨我,与我何干呢?

7

2020年,Facebook旗下的INS推出Reels功能,主打短视频。

从界面到推送,与中国应用相似极了。

也许是扎克伯格投名状后的奖赏,也许是万事重回了他的成功轨道。他依旧是平稳成功的扎克伯格。

他的看家本领再次奏效,股票大涨,祝他一跃进入了千亿俱乐部。

他越来越像朱朝阳。

一样体面。

一切机关算尽,剧情如同《隐秘的角落》的结尾

朱朝阳在经历了一系列巨大波折变故后,坐在家里,面对静默不语的母亲,依然平静的说道。

“妈,我又考了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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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众号:半佛仙人(ID:banfoSB)

B站:硬核的半佛仙人

微博:半佛仙人正在装

知乎:半佛仙人

这是一个神奇的男人,你完全猜不出他会写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揭秘地下黄播:靠社交引流,马甲随时换,变现靠套路

本文来自公众号【燃财经
ID:rancaijing
作者:燃财经工作室
“因为之前的网约车事件,很多平台都倒了。”一位负责招聘主播的中介称,“不过,带色的直播我这有,日入千元不是问题。”
 
此前6月份,有网友爆料称,一名自称网约车司机的男士在某直播平台进行直播,称在搭载女性乘客时借助药物对其进行迷奸。随后,河南省郑州市公安局官方微博发布警情通报表示,两名当事人系夫妻关系,二人以盈利为目的,通过某非法直播平台App,以网约车司机迷奸女乘客为噱头,公开进行色情表演,吸引他人观看,扰乱社会治安秩序。目前,两名犯罪嫌疑人已被抓获,案件正在进一步办理中。
 
此事发生后,地下网络色情直播,也就是黄播,因此浮出水面。事实上,由于色情内容流量大,黄播的各个节点被充分商业化,再加上多涉赌博等活动,一直是直播领域最吸金的灰产之一,更是监管部门严厉打击的目标。
 
前述网约车事件后,相关监管在进一步加强,但黄播App依旧猖獗。经平台“中介”指导,我们成功下载多款黄播App体验后发现,多数App在白天也有直播,只是人数不多,一般午夜凌晨是流量高峰期,单个平台就有50个直播间同时开播。
 
这些App依靠点对点传播,一般都将入口隐藏得极为隐蔽。在直播产业逐渐面临增长天花板的当下,它们利用受众性冲动、猎奇心、窥探欲等心理疯狂吸引流量,有自己一套引流、固粉、变现的“套路”。虽然各地各部门一直在严厉打击,但有业内人士表示,只有不断提升其违法成本,才能彻底斩断利益链条。
 

揭秘地下黄播:靠社交引流,马甲随时换,变现靠套路

马甲随时换、服务器在境外

黄播依旧猖獗

自称是“家族中介”的小黄提供了下载链接。将链接复制到浏览器,试图下载“依恋直播”时,却一直被手机里的安全系统阻拦。
 
“你不要管这些。这是国外的网站,我们的App在应用商店和百度都下载不了,必须要有链接才行。”小黄表示。
 
下载完成后体验发现,这款App对注册人员的身份信息没有审核,没有年龄限制。只需手机号或微信号、QQ号验证即可。注册后首先会弹出系统公告——使用银行卡入款赠送2%的优惠;苹果安卓机遭遇闪退、无法登入、下注失败,请卸载APP后重新下载;并附上“永久回家”网址。
       揭秘地下黄播:靠社交引流,马甲随时换,变现靠套路

摄 / 燃财经

即便是在白天,这款App中也有数个直播房间在开播中,直播间的标签颇为露骨,如“山东小姐姐,可约可空”、“天降舞神洗白白”等。不少穿着清凉的女主播进行直播,行为都比较大胆,做出抖胸、揉臀等不雅动作,言语极尽挑逗。直播期间,不时有观众进入,他们中很多人会留言“哥哥来了”并刷礼物。
 
不只是“依恋直播”,我们顺着一些专业人士的指引,顺藤摸瓜找到了很多类似的黄播App。进一步观察发现,这些App大同小异。
 
因很难出现在应用商店,黄播App的下载渠道非常隐蔽,甚至是点对点传播,需要邀请码或付费才能注册进入。对应的,这类App一般会携带弹窗广告,为色情或赌博等非法平台引流,还有非法跳转甚至病毒木马。
 
此前一位黄播老板就曾对媒体自述:“找人代开发一个App的成本是三五万元,或是自己招两个技术,一个前端、一个后端,每人开两万一个月的工资,两个月完全可以开发出来。这之后再做其他马甲基本不会再产生费用。”
 
由于投入成本低,不少黄播团伙为了躲避监管,往往隔一段时间便换一个马甲。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何“网约车”事件后,在监管部门的严厉管制下,黄播App依旧猖獗,他们大多转换数个马甲继续进行黄播等相关违法行为,无疑大大增加了监管和执法难度。
 
而换马甲的App为了不丢失用户,都会为老用户提供原始域名。我们下载的数款黄播App,进入首页就会弹出“永久回家”的地址信息,这是平台为了换马甲、方便老用户随时找到的操作。老用户输入该地址信息,便可跳转到新的域名,这是因为网站经营者提前申请的大量域名都统一指向了黄播下载网站。
 
除此之外,“此类App的服务器也大多被安置在国外。黄播背后的公司也多为假的空壳公司,以防交易转账被查。”一位直播业内人士介绍。比如“依恋直播”的注册公司为英属维京群岛星梦娱乐集团有限公司,但在天眼查App查询发现无此公司。
 
揭秘地下黄播:靠社交引流,马甲随时换,变现靠套路
搜索引擎成“帮凶”
引流场景很多元
 
尽管传播途径较为隐蔽,看似受众有限,但生存下来的黄播平台都有自己一套“法则”。
 
在百度PC端搜索几个与色情直播相关的关键词,网页上便跳转出不少相关网站,随意打开其中几个,大量违规的照片、动图扑面而来,不少黄播App便隐匿其中。
 
事实上,不少黄播平台会购买一些SEO(搜索引擎优化)和SEM(搜索引擎营销)服务,利用搜索引擎这一超级流量入口,提高网站的权重和排名,从而增加曝光度。至于成本,我们在淘宝上询问了一位专做SEO服务的商家,向对方提供相关的黄播下载链接和关键词后,对方回复称,“这类服务之前就做过,单词400元就可以。”
 
由于搜索引擎自带超级流量,成本不高,百度等搜索引擎就成了黄播平台引流、传播的一大“帮凶”。
 
除此之外,预算足够的黄播平台还会以进入“成人App大全”网站的形式打包传播,这类型网站一般都包含多个黄播App下载链接。记者以投放广告为由,通过Telegram联系到其中一家网站的管理者,对方表示可以提供成人App广告推广,一个广告位的价格至少35万元。
 
色情与游戏、盗版甚至赌博等内容、活动的受众定位相似,于是,各大社交平台、游戏直播平台甚至网页Flash小游戏、非法盗版网文网站等都是黄播平台打广告、引流的重灾区。此前就有不少媒体曝出黄播团伙通过黑市购买虚拟身份信息,在社交平台上注册大量账号,对黄播平台进行推广和导流。我们发现,近期在相关部门“净网2020”专项行动的打击下,微博上类似的违规色情信息有所收敛。

    揭秘地下黄播:靠社交引流,马甲随时换,变现靠套路

微博上的黄播平台链接

 
赌博平台也是黄播App相互交叉引流的重要渠道。据此前南方周末报道,6月的网约车事件中的直播平台“星恋直播”就有互相引流的合作平台,即亚博博彩平台。
 
小黄也表示,“其实我们不少客户都是赌徒,这帮人有钱。”打开多家黄播App发现,基本上一半的直播间都与赌博相关,甚至在每一个直播间都有专门的按键可以参与赌博押注,而且直播间还滚动播出这样一条信息:“邀请好友充值投注,可获得下级投注流水得0.3%返点。”
 

 

某黄播APP首页,近一半内容都是与赌博有关

 

揭秘地下黄播:靠社交引流,马甲随时换,变现靠套路

时薪40元+50%打赏抽成

女主播日入过千?

 

 

在黄播产业中,女主播是个绕不过去的存在。
 
我们了解发现,女主播的招聘内容比想象中含蓄,但均直接点名“高薪”。“高薪高薪,每天赚差不多一千往上,顶尖的甚至破万,觉得自己条件可以的都来。”百度贴吧里不时出现类似招聘女主播的帖子。
 
而一款名叫“小狐仙”的黄播App,其首页也贴出了女主播的招聘启示,则要求大胆明了:“只接受黄播、绿播,带赌的不要,夫妻可以,单独男的不要,未成年不要,放映录像的不要;主播要求年龄不超过三十岁、高颜值、诱惑、会撩、会挑逗、放得开、露脸的。”
 
据了解,在黄播江湖中,同样存在着“中介”,其实是平台的招聘者,也就是前文中小黄扮演的角色。他们自称“家族中介”,作为黄播产业中的重要一环,不但负责推广平台,还负责招募、培训主播,通过从中抽成获利,一般以高薪为由头,在各大社交平台发布招聘帖。我们以应聘为由联系上了数位招聘者。

  揭秘地下黄播:靠社交引流,马甲随时换,变现靠套路

知乎上的招聘帖  来源 /  知乎

 
“要绿播还是彩播?”一上来,招聘负责人阿明就说起了行话。据了解,直播圈有绿播、彩播和黄播,绿播就是绿色、健康的直播,彩播是可黄可绿,但不及黄播的尺度大,黄播则是大尺度的色情直播。
 
“现在普遍不能带色,监管特别严,因为之前的‘网约车’事件,这一个月里,管控更加严格了。”阿明表示,于是他所在的黄播平台的内容,现在普遍变成了诱惑型直播,“还是可以漏点,可以带色,就是尺度没有之前那么大”,也就是介于绿播和黄播之间的尺度。
 
相比于绿播,他一般也会推荐主播做彩播。“现在全民直播,流量都被大V带走了,传统的秀场直播平台都遇到了增长天花板,而没有粉丝基础的绿播不好做。但是彩播就不一样了,而且彩播赚得多,提成都是50%(打赏礼物提成的50%),你可以日入千元。”
 
当进一步询问,对方回复称,“主播还有底薪,试播的结果决定了底薪。底薪按小时算,基本上不会低于40块钱。”
 
总的来说,在家族中介的介绍中,彩播、黄播来钱快,只要主播们肯努力。比如家族中介小黄就常在微信朋友圈发布励志内容,以鼓励主播:
 
“只要你有手机识字、坚持努力就能够收入多多,今天开播,明天就打款到账……”
 
“一个打鱼晒网连两个小时都做不到。一个努力奋斗八小时起步……你与成功就只差一点努力,直播路上,不管多难,有我们陪你。”
 

揭秘地下黄播:靠社交引流,马甲随时换,变现靠套路

朋友圈励志文案截图
 
这些女主播真的日入过千?据蹲点发现,女主播间的收入差距很大,有些半小时都没有任何打赏,有些主播半小时收到了五六辆跑车,按照50%的提成计算,至少可以从中拿3000元-4000元提成。
 
揭秘地下黄播:靠社交引流,马甲随时换,变现靠套路
黄播变现,全靠套路
不止女主播等从业者,包括黄播平台,他们的收益直接与打赏挂钩。小黄就反复强调,一定要一步步引诱用户多打赏,“主播才能多赚钱”。
 
这些黄播App一般有绿播间、彩播间,彩播间会打出各种标签,如“性感少妇”、“青春女大学生”等,甚至是“传播两性知识”的标签,另外,还有收费直播间。用户需要通过微信、支付宝或者银行卡充值获得金币,再用金币购买虚拟礼物打赏给主播,也可以进入收费直播间。这些是主播及黄播平台变现的主要手段。
 
以“小狐仙”黄播App为例,一元人民币可以兑换10个平台金币,且收费直播间的入门门槛不高,多是50、60个金币,也就是五六元左右。当随机进入其中几个直播间,发现绿播间相对冷清,而主播身着暴露的彩播间更加热闹,直播人数一度达到上万,不时有游客刷游艇、跑车等礼物赠送给女主播。
 
小黄也传达了一些“技巧”:“有些主播一上来就直接脱,不会聊天,累死她都没有几个钱,诱惑加露才刺激,一上来直接赤裸没什么意思。”
 
阿明同样总结道,就是要“一步一步引诱用户”:“彩播,你就可以做标题,比如‘找直播男主’。当直播的时候就说,刷什么礼物可加微信,刷什么礼物可加私人微信。等礼物刷到了一定程度会有大秀等等。”
 
我们在一些人气颇高的直播间发现,主播的“套路”与前述相似,比如,一位身着暴露的女主播向观众提出要求,刷一辆跑车可以获得录播视频,刷两辆跑车可以进入随后午夜凌晨的密码房大秀(也就是真正的色情直播),并且可以加主播微信,刷两个皇冠则可以得到永久密码房大秀。一辆跑车价值12000个金币,也就意味着,至少需要花2400元才能进入密码房观看直播大秀。
 
还有的直播间女主播穿着暴露,同时会设置互动剧情,吸引用户持续关注。看到的剧情是,主播用暴露的言语和举动挑逗一位开卡车的大叔,并和观众互动,招呼大家刷礼物,礼物达到一定量级,才会进入下一个情节。
 
更有部分房间放出了获取主播联系方式的链接,女主播会直接回复用户:“可以加微信、可以约,但是要找靠谱的人品好的。”
 
“最赚钱的当然是‘下海’了。”阿明表示。所谓下海,其实就是将线上的色情服务转移到线下,再进行线下的色情交易。
 
今年上半年,各地各部门一直在严厉打击非法直播平台、淫秽色情直播内容,从严处置通过低俗网络表演引诱打赏行为,7月份,全国“扫黄打非”办公室通报了7起网络直播平台传播淫秽色情低俗有害信息典型案件。
 
但一位业内人士表示,由于涉及网络信息传播,且不少App注册地址都在海外,取证困难,黄播打击和监管都存在一定困难,只有不断提升其违法成本,才能彻底斩断利益链条。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小黄、阿明为化名。

*上述黄播信息,已悉数举报给有关单位。

转自:https://mp.weixin.qq.com/s/c_ZFs8b_VLvRChbUHMUzb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