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大退学重考上清华,一个“985废物”的自我重构

很多人上大学后才明白,所谓“考上大学就好了”只是一个谎言。

 

作者:张颖钰

来源:全现在(ID:quanxianzaiAPP)

 

大三接近尾声的时候,杜青云从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退学了。

 

对他而言,这个决定更多意味着解脱。那时他已经挂掉了将近20学分的课程,再也不想忍受索然无味的课堂和同学们的冷眼。离开那天正赶上五一假期,室友们都出去玩了,宿舍里空空落落。外面下着雨,他没带伞,一个人淋着雨走到车站,离开了北大校园。

 

从北大退学重考上清华,一个“985废物”的自我重构

2020年高考,杜青云以718分的成绩成为湖南省理科高考状元。图片来源于网络

 

2020年7月,杜青云再次参加高考,并以718分的成绩成为湖南省理科高考状元。而其此前从北大退学的事,也一并被挖了出来。相比于状元身份,他的退学经历引发了更多好奇——讨论通常落在两个极端:一端是称赞“学霸”的过人天资,羡慕他们有自由选择的底气;一端是批判学生们自我放弃,挂科,打游戏,变成“网瘾少年”,才不得已走上退学的道路。

 

杜青云显然不认可以上两种评价。

 

但他对“小镇做题家”这个标签有着强烈共鸣:“小镇”意味着经济水平或眼界的局限,“做题家”则强调应试能力的突出和综合能力的薄弱。这像是对他人生前十几年的集中概括:4岁上乡镇小学,去县城读初中,考到省会重点高中,大学进入北大光华管理学院。

 

通过做题和考试,他得以跳出乡镇,却在一个更广阔的空间里感到困惑,甚至迷失。

 

2020年6月,在豆瓣的“985废物引进计划”小组里,他开始连载在北大的经历,取名为《此外的少年》。此前,作家江南写过一本名为《此间的少年》的书,取材于自己在北大的求学生活。杜青云则认为,在北大的三年,自己被隔绝在所谓“美好”的大学生活之外,并最终选择了退出。

 

他并非孤例。根据“博雅数据”2017年发布的调查,以2017届毕业生为例,北京大学约有100名学生不能正常毕业,退(休)学率为4.2%;清华大学则有200余名学生不能正常毕业,退(休)学率为7.6%。

 

数据背后是一个疏离和失意的群体,他们怀揣对未来的期许走进最顶尖的高等学府,却由于各种因素偏离了预期轨道。

 

01

边缘人

 

考上北大是2016年,杜青云16岁。他喜爱的诗人海子在相似的年纪进入北大,并在此收获三种幸福:诗歌、王位与太阳——这也是当时的杜青云对大学生活的期待。

 

而他的父亲更为现实。他眼中的大学也与三样东西勾连:社团、奖学金和学生组织,分别对应着人脉、金钱和权力。让儿子进光华管理学院是父亲的决定,“毕业出来随便去哪个企业,那都是几十万。”

 

杜青云的不适感早在开学前就显现出来。新生QQ群里闪烁着99+条消息,同学们讨论着托福成绩和他从未听过的电脑软件名。至于同学间相互称呼“大佬”,几年后回想起来,这个留平头,戴无框眼镜的男生还会不自觉地皱起眉头。他厌恶同辈间的炫耀与吹捧,又有些嫉妒,“好像确实挺厉害的”。他一条条往上翻群消息,试图找出他人言语中的逻辑漏洞,好让那些优越感爆棚的人丢脸。刷着刷着,又觉得自己很无趣,索性屏蔽了群消息。

 

对他冲击更大的是经济上的差距。有一次,室友发牢骚,“机票涨到两千块了”,接着,买下了出去玩的机票。杜青云很诧异,他家在湖南张家界的一个乡镇,假期回家买两百块钱左右的绿皮火车票,要坐将近一天。

 

开学前,父亲一次性往他的卡里打了一万元生活费,杜青云也便尝试效仿起同学们的消费模式——他注意到很多同学会在上课前买一杯星巴克,自己也跑去买,“不是因为渴或者好喝,是因为别人都这样,我不买就显得很low”。在淘宝上看到心仪的东西,他就拍下。最大一笔开销是买了台一千多块钱的游戏机,玩过一次就丢在宿舍的角落里。他希望能借此融入集体,“通过消费,好像就能跟那些打扮光鲜亮丽,讲话文绉绉的同学属于一个阶级。”

 

但钱包很快见底,学期过半,杜青云花了近一万元。父亲察觉了流水的异常,打来电话呵斥。他只好回到节俭模式,并意识到,“他们十几年来的消费习惯不是短暂模仿可以学来的”。

 

从北大退学重考上清华,一个“985废物”的自我重构

北京大学社团招新。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杜青云也想过加入社团,借此融入。

 

第一次,他选择了骑行社,推着初中时一百块钱左右买的自行车参加拉练。验车的社员说,“车太老了,链子都快生锈了”。学长借了他一辆,归还时,他没注意到自行车骨架上的黑色污迹。学长气得发了条朋友圈:“刚买了两年的车被糟蹋成这样!”杜青云吓得连连道歉,并表示愿意支付保养费用。

 

学长没再追究,删掉了朋友圈,杜青云却不好意思再待在骑行社。他对二次元文化感兴趣,但加入ACG社后,发现社员们已经形成了稳定的交际圈,很难融入。更为现实的问题是,定制一套cosplay服装要几千元,原版的游戏卡牌也要一千多。

 

“你觉得一般家庭去得了吗?”接受全现在采访时,杜青云反问。

 

学院的课程也让杜青云感觉索然无味,“听都不想听”。身边的同学显然比他更早摸清了大学的规则,开学后几天,室友们已经开始讨论哪个老师给分好,该怎么选课。杜青云插不上话,他还在研究培养方案里的“必修”“选修”,也没弄清楚GPA(平均学分绩点)的计算方法。

 

一切都改变了。在高中,每天都有安排好的课程和作业,分数是唯一的目标,“老师给你任务,给你攻略,你做到最好就能得到最高奖励”。但大学显然换了一套规则——课程是自己选的,老师不会紧盯着每个学生的进度,成绩也不再是唯一的评价机制。

 

不过评价仍然可以被量化,杜青云看过奖学金的评优表,上面明确写着学生组织任职加几分,参加社会志愿活动加几分。他觉得无趣,做志愿活动怎么是为了加分?

 

慢慢地,杜青云成了集体中的边缘人。高中可不是这样,他成绩好,性格开朗,和老师同学都能相处得来。他喜欢看杂志,有时看着入了神,整个晚自习都用来读杂志。由于成绩好,老师们并不十分在意,最多口头批评几句。

 

在大学这套新的评价体系里,杜青云渐渐失去了认可度和话语权。他和一位室友长期有矛盾,给室友发去长信想要沟通,室友没有回复。他向辅导员申请调解或换宿舍,辅导员也没有介入的意思,反而回复杜青云说,你室友是一个很好的人。

 

“潜台词说,我是一个不好的人,对吧?”杜青云再次反问。但他也承认,室友家境好,会社交,在学生组织担任秘书长,“有话语权”。

 

02

退学

 

大学的第一个学期,杜青云还能按部就班完成课业,不过成绩平平。他想过拓展社交面,并主动向另一个同样来自农村的室友袒露自己的苦闷,“感觉大家都挺忙的,没人交流”。对方反应平淡,“那你就去找个能交流的人”。

 

“他们可能觉得跟我聊天的收益小于成本”。杜青云觉得,在这套评价体系里,自己可能已经被打上了“低价值”的标签。他转而在虚拟世界寻找发泄情感的出口,有时一打游戏就是一天。

 

从北大退学重考上清华,一个“985废物”的自我重构

一些学生在大学里翘课,挂科,打游戏,被打上“网瘾少年”的标签。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可重复的游戏操作也让他感到枯燥。“这鼠标我都点了几千次,每次都是一个手感,有什么意义呢?”杜青云向全现在描述。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愿意退出游戏界面。他知道,游戏界面一旦关闭,他又免不了陷入痛苦和自责,为什么又玩了这么久?为什么又没做正事?

 

生活一节节失控。

 

他先是开始大量翘课,到大二下学期时已经挂了四五科。他强迫自己坐回书桌前,可每一个字句读起来都艰涩无比。“挂得足够多了,就再也没有补救的欲望”。杜青云说,那之后,他的心态更加崩溃,想着重修也未必能通过,便又回到整日打游戏的状态。

 

大二下学期,杜青云意识到自己真的不适合所学专业,但这时已经错过了提交转专业申请的时间。他想到退学,并打电话回家。拿起电话,杜青云告诉父亲,“我现在说一件你可能难以接受的事情,但我相信你会理解我。”说出这个决定前,他让父亲先用一分钟做心理准备。

 

一分钟的沉默后,“我要退学。”杜青云语气平和。

 

“不行!”父亲的语气急促且坚决。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不断的责骂声,“你知道退学了会有多丢人吗?”“你肯定是打游戏打多了,绝对是你不努力!”

 

三年过后,他再翻开自己当时的朋友圈,想找找大二、大三的生活记录,发现那两年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连分享记录生活的动力都没有了。偶尔分享图片,也是凌乱的构图和灰白的配色。

 

大三开始前的暑假,他去了一趟长沙,在中南大学湘雅医院确诊了中度抑郁。

 

此后,他陷入了和父母漫长的拉锯战。父母要他撑下去拿到毕业证,他哭着一遍遍解释。母亲说,“一个男人,你哭什么?”

 

杜青云用“自暴自弃”形容自己后来的状态。偶尔去上课,他也无心听讲,在知乎上刷“从北京大学退学是一种什么体验?”大三上学期,他只通过了两三门课的考试。到了下学期,父母终于松口同意他退学。

 

2019年5月1日,杜青云去教务处办退学手续。办手续的老师问他为什么想要退学,他轻描淡写回了句,“不喜欢这个专业”。老师感叹,“今天这样的孩子好多”。

 

杜青云接过老师递来的表单,上面还有几个5月1日退学的学生签名、电话号码及学籍去向。他想着,可以把他们的电话号码记下来,打过去,互舔伤口。但考虑到这样做侵犯隐私,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十几个章盖下来,杜青云的身份不再是“北大学生”。

 

03

“做梦练习生”

 

回老家复读后,母亲告诉杜青云,父亲又在单位和人吵架了。

 

以前和人起冲突,父亲常把儿子挂在嘴边,“我儿子北大学生,你算个什么?”现在退学了,父亲开始遭人奚落,“你儿子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从北大退学了?”

 

在杜青云看来,母亲说这些话,是想让他有负罪感,但他没有。父子俩的一次争吵中,杜青云急了,“你就想着清华北大,这四个字意味着名声和荣耀,那你究竟是爱我还是爱我带来的名声?”

 

父亲冷冷回了句,“我就是喜欢你带来的名声”。

 

杜青云家在湖南张家界桑植县,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初中老师。印象里,父亲对他的期望就是“做人上人,当大官,赚大钱,管很多人”。他记得,父亲一直对他的成绩很上心,有时比他还提前知道成绩,承诺考试有进步就给他奖励,比如初中买的那辆百元左右的自行车。

 

杜青云在外界的赞誉声中长大。上幼儿园时,直接跳到大班,四岁就上了小学。由于年纪小,成绩好,他总被亲戚朋友奉为“神童”。父亲带他出去应酬,饭桌上的长辈常交口称赞:“哎呀,你儿子真厉害!”父亲得意又满足,杜青云则沉默着埋头吃饭。

 

在父亲的观念里,分数就是话语权,成绩差就会被人轻视。十几年来,杜青云把考试和追求高分内化成自己的习惯。高中到了省重点长郡中学,成绩变成年级一百多名,他接受不了,考差了就惩罚自己不吃饭,把吃饭的时间省下来学习。高二排名上升,他才逐渐把状态调整过来。

 

在长郡中学,有人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有人能快速做出竞赛题。考高分则被杜青云视作弥补差距的方法,“我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依靠这一点去反超他们”。

 

后来,杜青云在豆瓣看到一篇帖子——《如果我是小镇学习家的话,我的父母就是做梦练习生》。他完全熟悉帖子里描述的父母状态:自己在事业上逊于同龄人,便对孩子抱有过高的期待。只有在子女培育上战胜别人,才能争这一口气。

 

杜青云从小受到的教育是“一定要比别人强”。父亲经常拿他和其他同学比,说他在哪些方面不如别人。后来父亲再说类似的话,杜青云怼回去,“你看看你自己的同学,有当局长的,有当公司老总的,你丢不丢人啊,还说我?”父亲默不作声。杜青云知道,自己戳到了父亲的痛处。

 

回忆起当年父亲让自己报光华管理学院,杜青云意识到,这个选择本身也带着阶级跃迁的执念,“可能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个地方阶级跃迁的可能性是最大的,是最容易跳出去的。”

 

他能理解父亲的选择,但是对于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他“无法原谅”。

 

04

无法连结的孤岛

 

杜青云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在北大不是个例。

 

他注意到,有位同学以省高考状元的身份入学,后来却“很边缘很阴郁”,成天闷在宿舍里不开灯,坐在床上看手机或玩电脑。隔壁宿舍的一位同学则被教务老师在大群里圈出来点名,“你为什么还不交作业?”杜青云印象中,那位同学也是相似状态,沉默寡言,头发乱糟糟的。他有时去隔壁串门,那位同学也不怎么说话,趴在桌子上做自己的事。

 

杜青云发现,这些人大多把内心封闭起来。回长沙复读时,班上有两名同学是清华退学回来的,其中一个还是他的高中同学。杜青云想和他聊聊各自经历,他描述自己退学是因为人际关系不合,加上不喜欢所选专业。对方则没有表现出对这个话题的兴趣,支支吾吾,只说自己跟不上清华的课程。杜青云没再深聊下去,他明白,从清华北大退学的故事是一块不能轻易触碰的伤疤。

 

在知乎上,他看到一些陷入循环的故事——从北大退学重考上清华,又从清华退学。他心有戚戚,“太恐怖了,绝对不能发生在我身上”。

 

复读的经历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压力,题目仍然是熟悉的,他也仍然名列前茅。他不像其他同学一样每天扎在题海里,而是花更多时间思考如何重构自我,防止类似的事再次发生。

 

他也不愿意像以前一样做个听话的乖学生。由于抑郁症,他精神状态不佳,但老师硬要他起来上早课。他就和老师对着干。提前完成作业后,就在座位上发呆,看课外书,找同学闲聊。晚自习时,他跑到食堂顶楼吹风,心中升起一阵反叛的快乐。他偷偷买了一部手机。在顶楼上,他整理思绪,将大学三年的经历变成文字,发在“985废物引进计划”豆瓣小组里——他相信能在组内找到有共鸣的人。

 

有人鼓励他,有人评论“感同身受”。他印象最深的是高考后收到私信,“学长我也是光华的,比你低一届,马上也要退学复读了。”两人加上微信聊了聊,对方说退学的原因和他差不多,不喜欢专业所学,感觉自己被边缘化,再加上后来失恋了,“全世界都在背叛你”。

 

“能不能不让这种现象出现了”,杜青云想要联结更多遇到类似困境的学生,他在豆瓣上建了一个小组“PKU失学儿童”,面向从北大退学或休学的学生,“至少要有一门挂科吧”。他希望组里可以有更多人表达自我,找到退学原因并互帮互助走出困境。

 

组里目前有9位成员,发帖的只有杜青云一人。

 

杜青云能理解,这个群体里的大多数人都自我封闭,不愿表达。在他看来,造成退学现象和“小镇做题家”的原因是多面的,有原生家庭的因素,也有教育的问题。他了解到,一些发达地区的高中有生涯规划和职业教育方面的课程,而自己所在的高中完全没有这样的机会,学生们埋头做题,家长和老师们都在说“考上大学就好了”。

 

而如今在他看来,很多人上大学后才明白,所谓“考上大学就好了”只是一个谎言。

 

从北大退学重考上清华,一个“985废物”的自我重构

高考百日誓师大会片来源:视觉中国

 

 

 

05

出路

 

再次高考前一个月,管教学的老师告诉杜青云,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制订每天的学习计划,每日任务完成后,就可以做自己的事情。杜青云这才把学习节奏和心态调整过来,上午刷一套理综卷子,下午刷一套数学或者语文英语,其他时间窝在宿舍看书睡觉,“特别爽”。

 

这一次,他的裸分成绩为698分,加上20分的少数民族加分,名列湖南省高考理科第一名。老师先查到成绩,电话打到家里,父亲很激动,“可以啊”。亲戚朋友来家里贺喜,父亲一边忙着接待,一边连连摆手,“不算什么,都是运气嘞”。

 

杜青云拒绝父亲带他出去应酬,“你又想拿我名头搞事”。复读学校承诺过,考清华北大奖励30万,考状元再追加20万。杜青云把这50万作为大学全部的生活经费,“不想用家里一分钱”。

 

这一次,家人不再干涉他的选择。填报高考志愿时,杜青云依照兴趣选择了清华大学新雅书院。入校第一年是通识课的学习,第二年分小专业,他准备选择感兴趣的政经哲方向。

 

从北大退学重考上清华,一个“985废物”的自我重构

清华园二校门。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在人文学科的课堂上,他有了获得感。有时灵光一闪,想到几个历史事件的相似性和关联性,他觉得“非常有意思”。但大部分时间,他的大学生活仍然被困惑、疲惫和压力占据。一些课上充斥着枯燥的学术概念,他不理解这些概念的含义,只能埋头苦记。他对学术研究的热情也有所消退,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有时候打游戏,读二次元作品,内心会有个熟悉的念头冒出来,“你怎么又没做正事啊”。

 

让他感到幸运的是,遇到了友善的室友、同学和辅导员,没有人再把他当成边缘人。他不用像以前一样模仿他人的消费习惯,“穿回力鞋”也不用担心会受到轻视。有段时间他的抑郁症状复发,辅导员主动帮他联系就医。助教表示理解他的状态,作业暂时交不上也没关系。

 

和上次大学经历一样,杜青云还是能感到同学间的差距,但这一次,他更多尝试调整自己的心态 。他能明显感觉到,来自沿海地区的同学人文知识储备更丰富,但他对此换了一种理解,“你这种方法挺好的,但不意味着我的方案比你差,我的也有一定道理”。参加社团活动的心态也有所变化,他不再抱着拓展人脉的预期,而只是“去观察这个阶段的大学生在想什么,想要干什么,我能不能在他们身上学到什么”。

 

对眼下的杜青云来说,他还有三年的时间可以继续探索,和寻找自己未来的方向,而他曾经的同学们则已经面临着找工作的难题。他得知,有位高中同学在复旦读研,想考公务员去体制内工作。但在上海的街道办实习时,发现自己的复旦研究生学历是同事中最低的。他考虑过回县城,又意识到县城的公务员体制内有着固化的熟人圈层,而自己没有相关的人脉,难以融入。

 

“不管是这些四合院还是高楼大厦,都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杜青云坐在清华附近写字楼里的一家星巴克,用手指向窗外。这里满是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写字楼的地板光亮得能照出人影。

 

第二次高考结束后的夏天,杜青云联系上了当年在北大的那位省状元同学。听其他人说,状元毕业后没找工作,回到家待着了。聊天中,同学提了句,“县城工作也不好找”,没再往下延展。杜青云回复说,当年的省状元身份如果舍得用,或许能对找工作有些帮助。

 

“四年前的身份,现在还管用吗?”同学发来这句话,附上了三个捂脸的表情。

 

江紫涵对本文亦有贡献)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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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前首富周正毅夜宴风波始末记

上海前首富周正毅夜宴风波始末记
作者:奔流写作小组
来源:奔流财经社(ID:benliucaijing)
这两天,上海东方卫视被网友骂出了翔。
据香港《星岛日报》4月21日报道,前上海首富周正毅4月18日晚在上海外滩五星级酒店举办六十岁生日宴。
上海前首富周正毅夜宴风波始末记
宴会打出“不忘初心,回归本色”的字样,并广邀名人明星捧场。
上海前首富周正毅夜宴风波始末记
参与当晚活动的上海广播电视台主持人有6位,分别是东方卫视的程雷、陈蓉、朱桢、倪琳、房海燕,以及上海电视台第一财经的戴刘菲
周正毅60岁生日晚宴现场
——东方卫视主持人倾巢出动为周正毅祝寿,自称阵容堪比春晚
据说,东方卫视的5位主持人是受到各自朋友邀约参加活动,而一财主持人则是收到周正毅邀请请柬前往活动。而6位主持人均系受邀参与宴会活动,因此均未作为本场活动的主持嘉宾,据说6人均未收费。
这些主持人在上海颇有名气,程雷和陈蓉拿过中国广播电视及播音金话筒奖。
现场这些主持人上台都说了什么?
陈蓉说,今年刚认识周公子(周正毅),现在已经是好朋友了。
她还感慨:“我们是不是SMG东方卫视主持人今晚倾巢出动,东方卫视春晚阵容也不过如此啊!”
倪琳说自己认识周公子时间最长,23年了。
戴刘菲说:“相比倪琳姐,我认识周公子比较晚,但是跟周公子一见如故。”
海燕表示,以前认识周公子都是在报纸上,也是今年刚刚认识周公子,一见如故。
朱桢直接表白:“我是叫周公子大哥的朱桢!”
程雷:“我第一次知道周正毅喜欢人家人家叫他周公子,我叫他周先生。陈蓉是今年刚认识,在上海滩不认识周正毅不正常意思不对了啊,所以我很早就认识周正毅了,20多年前就认识他了,他在黄河路上(做生意时)就认识。我只能说上个月周先生刚刚认识我程雷,说明我现在慢慢混得上档次了!”
这些主持人啊。
后果马上就出来了,官方已经发了声明。
上海前首富周正毅夜宴风波始末记
很快,网络上传出了有关如何处理这六位主持人的一条聊天记录。图片中显示,参与周正毅主持会的主持人高源、房海燕、朱桢等人被封杀,以后将不再出镜,希望工作人员可以把好关。
上海前首富周正毅夜宴风波始末记
说这些话的时候,忘记了自己是体制里的人吗,也不想想当晚做寿的周正毅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据公开资料,周正毅,1961年出生于上海市杨浦区,是前上海地产控股有限公司主席,原农凯集团公司董事长,曾被福布斯杂志封为上海市首富。
作为曾经的“上海首富”,围绕着周正毅,太过离奇的“白手起家”故事,亲朋密友也说不清的发家史,以及在短短四个月内二进宫……为这个名号“周公子”的草莽富豪披上诸多传奇色彩。
上海前首富周正毅夜宴风波始末记
周正毅今次高调进入公众视线之前,曾有两次牢狱之灾,曾被香港廉政公署两度通缉。
 
对照上海市二中院于2007年11月30日作出的第123号刑事判决,周正毅因犯行贿罪、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挪用资金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六年,刑期本应到2023年。
现在算是提前出狱。
周正毅的身上,有着几个醒目的标签。
一个是“金钱”。
周正毅的第一桶金几乎是个谜,有的说是去日本倒卖章光101生发水,有的说是在日本救了一个被流氓调戏的富婆和富婆产生感情,于是这个富婆给了他600万,支持他创业。
接着,就不得不提到周正毅生命中的另一个重要女人毛玉萍。
在没有外出创业的时候,周正毅已经和毛玉萍认识了,两人还合伙经营过一阵子小百货,周正毅去日本后才和毛玉萍分道扬镳了。
分开后的毛玉萍去了香港发展,凭借着能说会道和姣好的面容,很快就结识了两位从东南亚而来的干爹,在商圈中混的风生水起。
毛玉萍后来在香港认识了一个有钱人,生了一个儿子后毛玉萍就离婚了,这个有钱人也给了毛玉萍一笔钱去创业,不得不说她和周正毅人生经历很相似。
1989年生意没以前好做了,周正毅从日本回到上海,毛玉萍也从香港回来了,两个人碰了面,又重归于好。
1994年,两人合力开设“阿毛炖品”,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上海前首富周正毅夜宴风波始末记
来往这个餐厅的,几乎都是上海的达官显贵,在积累了一定财富之后,周正毅开始投资。周正毅虽出身棚户区但是却十分有远见,他当时很看好房地产行业,于是花钱收购了不少烂尾楼。经过一番装修之后,他再将这些烂尾楼出售,一番操作下来据说净赚十个亿左右。
1997年,周正毅和毛玉萍去到香港发展,尽管当时香港正值金融风暴,周正毅却豪花6千多万在湾仔买下一套豪宅,之后又以8600万的价格购入另一处豪宅,一跃成为超级富豪刘銮雄的邻居。
他们利用中国银行香港分行的21亿港元贷款额度,通过其全资拥有的离岸公司“新农凯”名义,从李嘉诚旗下的和黄,以及爱立信等公司收购建联通。
待危机过后,通过抛售,两人再次赚的盆满钵满。
据说当时上海的整个房地产界有一大半都归入了周正毅的名下,但谁也搞不明白周正毅到底有多少钱。
 
2003年,《新财富》预估过周正毅的资产,结果是25.8亿。几天后周正毅又出来澄清了自己的资产已达到400亿。
正因为做事太高调,周正毅自称有400亿资产的第二天,就被监管部门传唤了审讯了,同时遭到传唤的还有时任上海地产主席的毛玉萍。
周正毅另一个标签是“美女”。
和很多富豪一样,一旦发了家,身边桃花就开始多了起来,周正毅开始向娱乐圈的女明星抛出爱的橄榄枝。
其中影响最大的就是昔日亚姐冠军杨恭如,在毛玉萍得知周正毅一直和杨恭如有来往时,她非常生气。
在2002年,毛玉萍冲进杨恭如所在的一家餐厅,当众对杨恭如进行了掌掴。因为这件事,杨恭如事业受损,此件事情也轰动娱乐圈。
上海前首富周正毅夜宴风波始末记
最后一个标签是“囚犯”。
2004年,周正毅因操控证券交易价格罪、虚报注册资本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这三年牢狱生活,处处显示出与众不同。
 
周正毅在狱中独享一间囚室,每餐四菜一汤,被安排当最清闲的图书管理员,并在他的教导员的办公室里起居,手机、空调、电视、DVD、音箱、沙发、冰箱,应有尽有。
同时,周还拥有高额奖分,根据相关规定,单月奖分10分以上的犯人可以评为“五好个人”。周正毅在押第一年,月均奖分近20分,全年奖分接近200分(初入狱的前两月不计分)。而全年奖分达180分以上,即可折算为两次立功加两次表扬。
约在2005年9月,提篮桥监狱狱政处曾受命起草周正毅的减刑报告,不过后来因香港廉政公署通缉周正毅,周的“减刑计划”才没有启动。
 
相比于一般犯人一月一次且有着各种限制的会见机会,周每周可以会见八九次,并且不需要在公共的“会见大厅”进行——“在监狱开董事会”,有人这么形容。
此外,在被羁押上海市看守所的一年间,周正毅至少到位于杨浦区的上海监狱总医院看病三次,多为伤风、感冒,每次该院都接到命令停止门诊,专为周正毅一人服务。
 
这些特殊对待当然是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在周正毅出狱后4个月二进宫后,上海市看守所所长黄坚因收受周正毅亲属贿赂共49万余元,及港币、金银首饰若干被捕。
在监狱里都这么妄为,这样的人,身为体制内身份的主持人还要凑上去,能有好事吗?
痛心啊,这觉悟,还不如周立波啊。
上海前首富周正毅夜宴风波始末记
当年的周正毅投资遍及农业、高校高科技、高速公路、赌船……拥有期货交易席位、参股两家证券公司、一家全国性商业银行,还收购了香港与上海共4家上市公司。
曾经在上海滩响当当的农凯系实控人,如今“重新出发”的第一站似乎是美容微商。根据周正毅生日宴会现场照片显示,在宴会背板上写着一句“带领花界重新出发”,周围也都是“花界”的logo。
资料显示,“花界”是杭州腾大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品牌,主打“以轻护肤为理念”的美容饮品,产品的核心成分是胶原蛋白。企查查显示,杭州腾大是一家注册资本为111万元的小微企业,法人为贾莹。
这种产品概念+注册资本,确实是充满微商的味道。
如今的上海滩早就变了模样,现在是黄峥、钟慧娟等互联网新贵的天下,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一辈富豪已经步入历史,在消息闭塞的狱中生活了14年的周正毅更是如此。
一把将上海几大主持人带到沟里去的上海前首富,这次还能东山再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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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东数与股价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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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东数与股价变化

2015年的股灾时,流行过一个段子:

 

政府:3000点。

券商:3500点。

基金:4000点。

散户憋不住了:5000点!

机构落槌:Duang!归你了!

散户觉得被忽悠了,要求重拍。

机构同意了,这回让散户先拍。

散户:3000点。

机构:Duang!归你了!

 

段子之所以好笑,因为它常常切入内心最深处的悲剧。散户之所以赔钱,因为散户有一些容易赔钱的固定行为模式,可以通过“股东人数”与股价对应关系中发现一些明显的规律。

 

以前的庄股时代,股东数是至关重要的数据,代表庄家还在不在;现在庄家模式日渐式微,这个数据常被我用于观察机构票的机构与散户的博弈状态,因为绝大部分投资者都是散户,同时,机构的账户资金通常比较大,所以它的判断方法很简单,只有两条:

 

股东户数上升的过程,是机构减仓,散户加仓的过程;

股东户数下降的过程,是机构加仓,散户减仓的过程。

 

这里要强调的是,本文分析的标的都是机构票,即基金、险资和外资有一定比例持仓的公司,通常都是绩优公司。这一类标的的介入者,可以明显的分为机构和散户,而与“机构票”对应的游资票、散户票,则无法区分,不在本文的分析范围内。

 

股东户数与股价的变化,可以总结为两种经典关系与两种反常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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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经典关系

经典关系一:股东数上升(机构卖散户买),股价下跌

 

比如,去年9~12月的浙江美大,股价从8月底的24元跌到12月底的15元,同期,股东人数从2.7万户上升到4.7万户,增长了74%,是一个明显的机构把筹码卖给散户的过程。

 

股东数变化暗藏玄机,散户的四个致命操作习惯

股东数变化暗藏玄机,散户的四个致命操作习惯

 

为什么在机构卖散户买的模式下,股价容易下跌呢?因为机构如果下达了卖出指令后,交易员为了顺利完成卖单,倾向于采用主动性抛盘,打压式出货,而且为了防止交易拥挤,会选择在开盘后的一个小时内完成大部分卖单。

 

而散户的交易习惯比较多样化,在下跌中买入,常常习惯于在下方埋单,其交易心理是“便宜才买,买不到拉倒”。所以在持续一段时间的“机构卖散户买股东数上升”的模式下,股价容易出现连续缓缓阴跌的走势。

 

散户当“接盘侠”最极致的例子是亿纬锂能,股东人数显示2月10号到19号上升了16%,而期间只有18、19这两个交易日,从K线图和分时图中,可以明显看到,机构不计成本的狂卖,散户开足马力奋勇接盘。

 

股东数变化暗藏玄机,散户的四个致命操作习惯

股东数变化暗藏玄机,散户的四个致命操作习惯

 

经典关系二:股东数下降(机构买散户卖),股价上涨

 

比如分众传媒,去年股东人数从3月底的20万户,下降到9月底的14万户,而这两个季度,股价涨了整整一倍,而且是分众传媒的历史大底,也是最安全的区域。

 

股东数变化暗藏玄机,散户的四个致命操作习惯

 

散户很容易在底部上涨后,把筹码卖给机构,即为“解套单”,这个交易心态我在上一篇《6000字深入分析10年投资格力的8大难点》一文中分析过:

 

散户对公司的理解不透彻,对利空心理准备不足,在漫长的套牢中,面对各种利空的发酵,从坚定的长线持股者到怀疑论者,最后变成“再也不相信什么价值投资,只要回到成本就卖”,这种心态,导致在机构买入时,散户喜欢在上涨中提前埋单,造成了散户一路卖,股价一路涨。

 

当然,如果没有散户的解套单,机构可能少量买入就会导致股价短期内暴涨,从而买不到足够的仓位。以前庄家在做庄前,一定会计算历史上套牢盘的价格区间,判断是否在底部收集到足够的便宜筹码。

 

很多炒股秘籍告诉你,股东数下降代表后市看好,上升代表后市看淡,这种方法其实没有道理。美年健康从去年年底到今年2月10日,由于几个知名公募基金的买入,股东数下降了35%,股价一路大涨。

 

股东数变化暗藏玄机,散户的四个致命操作习惯

 

但其后,股价见顶并一路下跌,到3月底为止,股东数并没有大幅上升(易方达中小盘的一季报也显示还在),虽然4月的股东数没有公布,但从美年两个跌停的4月6、7号这两天该基金的净值表现看,应该没来得及跑。

 

现在不是庄股时代,股价的涨跌并不取决于有没有机构,而是基本面的边际变化。

 

同样,“机构卖散户买”不一定看空,期间股价甚至也可能上涨,这就是下面的两种反常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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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不常见的关系

反常关系一:股东数上升(机构卖散户买),股价上升

 

散户推动股价上涨的例子也很多,通常是市场形象非常好的,知名度极高的公司,刚好业绩爆发性增长,或者遇到某个题材。

 

比如比亚迪,股东人数从6月底的最低点10万人,到了今年2月底,暴增至45万人,机构一路卖卖卖,但股价一路从70多暴涨至270多元。

 

股东数变化暗藏玄机,散户的四个致命操作习惯

 

不过这类情况通常持续时间较短,像比亚迪这种“反常”了一年的公司,可能还有游资的参与,先从散户手中买走筹码,迅速拉高后再卖给散户,不断重复。因为游资短期快进快出,股东数一个季度才公布一次,不一定看得出来。

 

但这种高度散户化的筹码结构,一旦遇到行情反转,其跌幅将非常惊人,比亚迪在今年2月见顶后,一个月最多下跌43%。

 

散户推动股价上涨的现象在合适的条件下,还会大规模出现。

 

去年疫情爆发,春节后短期暴跌后的第一波单边上涨的行情中,大部分白马股都出现了股东人数上升的现象,这是因为疫情突发,导致机构节前仓位太重,开启紧急了减仓模式,却遭遇春节在家无处花钱开启全天炒股模式的散户的疯狂买入,轧空机构,推动行情一路上涨。如果不是后来海外疫情失控的大利空,很可能会造成一波“疯牛”。

 

在2015年的5月,去年7月初,今年春节前,很多公司也都开启了散户推动股价的“疯牛模式”。

 

反常关系二:股东数下降(机构买散户卖),股价下跌

 

这种模式在庄股时代属于打压吸筹,比较常见,但现在监管严查操纵股价行为,机构买入时,大部分情况下都会推升股价,所以这种反常的情况在机构票中,只有特殊时期才会出现。

 

比如去年一季度,山西汾酒股东人数下降了24%,股价下跌3%,爱尔眼科股东人数下降了17%,股价下跌0.46%,说明期间有散户大量一致性的卖出。

 

其原因,可能是当时的市场很恐慌,散户心态是跌下去的舍不得卖,疫情受益标的不愿卖,只能卖那些看起来应该是疫情受损却跌幅不大的公司,汾酒、爱尔都是如此,刚好给勇于逆势建仓的机构送筹码。

 

一般而言,机构买入总是要把股价买到高位,而这种较为罕见的情况日后往往会开启“送钱模式”,山西汾酒从3月底的90元,一路涨到今年2月最高460多元,爱尔眼科从30最高涨到90元。(这里要再次强调,本文总结的规律都是机构票,不能用于其他标的上)

 

说完了四种关系之后,我们就可以总结一下散户的经典买入与卖出模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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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户的经典买入与卖出模式

大部分公司一个季度才公布一次股东人数,只有个别公司每10到20天就公布一次股东户数的变化,可以让我们看到颗粒度更精细的股东人数变化。

 

下图是立讯精密从去年2月到现在(2021.4.23)的股东人数变化(下)与股价(上)的对应图。期间,股东人数逐波上升,而股价经历了“上升——盘整——下跌”的典型筑顶走势。

 

从基本面上说,立讯股价的上涨和下跌,一方面与TWS耳机销量预期(不是销量本身、更不是业绩)变化有关,一方面与消费类电子整体估值下降有关。

 

不过 ,如果从筹码分散与集中的角度,你会看到其中机构与散户博弈更多的细节:

 

股东数变化暗藏玄机,散户的四个致命操作习惯

 

虽然总体上股东人数逐波上升,但其中有几次“向机构集中”的次级趋势,我在图中用蓝色框标出,而黄色框标出的是几次大的“向散户分散”的过程,其余是没有明显趋势的阶段。

 

由此,我总结了散户的三大经典买入模式和一种经典卖出模式。

 

 

 

去年的第一次“散户分散趋势”出现在春节后到3月底,散户在外部重大利空下,反而越跌越买,这就是散户的第一种经典买入模式——“抄底模式”

 

这看上去与传说中散户追涨杀跌的印象不同,其实,在市场形象良好的大白马中,“抄底买入”才是主流。立讯在2019年业绩连续超预期,全年一路大涨小回,抄底100%赚钱的结果固化了散户逢低加仓的行为模式。

 

股东数变化暗藏玄机,散户的四个致命操作习惯

 

接下来,去年的第一次“机构集中趋势”出现在4月和6月初,随着机构加仓买入立讯,股价慢慢上升,散户开始抛售底部筹码。

 

散户习惯于在底部上涨的初期卖出,用波浪理论,散户的经典卖出区域是一浪上升接近前期套牢区域的时候。此外还有一个原因,很多散户喜欢给自己一个盈利目标,获利在10%以上,就拿不住筹码了。

 

这是散户的经典卖出模式——解套卖出和达到盈利目标卖出,结果导致机构在相对低位,反而容易买到足够的仓位。

 

股东数变化暗藏玄机,散户的四个致命操作习惯

 

接下来,第二次“散户分散趋势”出现在去年6月中旬到8月上旬,股东数上升了139%,这里包含了散户的第二种经典买入模式“追高模式”和第三种“回档模式”。

 

7月中旬以前的“追高模式”是在前期高点附近震荡后突破新高后一路买入,用波浪理论,散户的经典买入区域是主升浪上涨后期(6月中下旬)或者整个市场的疯牛阶段(7月初)。

 

“追高模式”的散户和“抄底模式”的散户不同,后者是标准的价值投资者,逢低买入,逢高卖出,只是对公司价值的理解不到位,或者盈利模式就是做波段;而前者是标准的跟风买入,大部分都是抄作业的。

 

7月中旬以后的第三种“回档模式”是在暴跌初期逢“低”买入,这种散户是标准看图操作,策略是自选几十支大牛股,选择回档的标的买入。这种操作看似安全,实际上几乎肯定会在暴跌初期在半山腰套牢。

 

散户的经典买入和卖出模式,本身并没错,但前提是对公司的买入逻辑有清醒的认识,有相应的投资体系配套,否则很容易赚小钱亏大钱。

 

事实上,机构的买入也未必都能赚钱,立讯去年的第二波“机构集中趋势”事后证明是买在头部——包括我,手动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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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构与散户买入行为的差异

去年立讯精密持续时间最长的第二波“机构集中趋势”出现在8月下旬到10月中旬,股东人数从37万下降到27万,虽然期间股价上涨了15%,但事后看,却是标准的头部区域的右半侧。

 

股东数变化暗藏玄机,散户的四个致命操作习惯

 

这一段时间机构买入的理由是海外疫情缓解导致的三季报和年报继续高增长的预期。但到了10月份,公司的基本面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第一、疫情再次严重,苹果的销量预期下降;

第二、安卓系的TWS耳机技术上出现了飞跃,爆款频现

第三、最重要的,市场对消费电子周期性的担心重现,立讯60倍的估值很容易被质疑

 

所以,不能简单的说,机构买入后股价就不会跌了,高估值的机构票对业绩的边际变化更敏感,还有一些机构不一定看长线价值,只是基于景气度而持有,景气度一旦下降,就会卖出。

 

但机构出错的类型与散户不同,机构的错误往往是对公司业绩、对市场偏好的判断失误,其买入卖出没有固定的模式;而散户的很多行为是一种重复出现的、有行为金融学研究的固定模式。

 

以立讯的第三次和第四次“散户分散趋势”为例:

 

股东数变化暗藏玄机,散户的四个致命操作习惯

 

第三次是11月中旬到12月中旬,下跌中散户启动了第一种“抄底模式”大量买入。

 

第四次是今年一季度,股东数上升了51%,期间分为两段,第一段是1月上旬,启动的是第二种“追涨模式”,后面的两个半月,2月份是第三种“回档模式”,3月份又回到了第一种“抄底模式”。

 

这种本能驱使下的“买买买”,把股价从56元短暂地买到62元后,一路抄底至腰斩的32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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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对股价的变化反应过度?

先总结一下散户的三种买入模式和一种卖出模式:

 

买入模式一“抄底模式”:下跌中抄底,越跌越买

买入模式二“追涨模式”:在主升浪的后段或在大牛市的氛围中追高买入

买入模式三“回挡模式”:在牛股在回档到一定阶段后买入

经典卖出模式:解套或达到目标涨幅后卖出。

 

其中“抄底模式”和卖出模式基于价值投资和均值回归买入,“追涨模式”和“回挡模式”是基于趋势交易理论买入。

 

散户的这四个行为模式对应着一个巨大的缺陷:对股价的变化反应过度,对基本面的变化反应不足。

 

非常明显,散户的买入和卖出都是基于股价的反应。当然,“抄底模式”和“回挡模式”对公司基本面是有所研究的,但非常遗憾的是,研究只是帮他们选择了标的,而买入卖出的行为并不是由基本面逻辑驱动,而是由股价变化驱动。

 

为什么散户会对股价变化反应过度呢?因为基本面需要深度研究,其变化需要密切跟踪,而对股价的反应是一种人人都有的直觉,股价的剧烈变化,总能在短期内淹没人的理性思考。

 

当我们放弃难度大的研究,而追求简单直接的股价反应,错误便在所难免。

转自:https://mp.weixin.qq.com/s/z0D5MnH8O0jqfNRcCjlqIw

对话“肿瘤治疗黑幕”两位家属、一位患者:谁推荐了NK疗法?

 
对话相关当事方:“同病房患者”陈步海、患者马秀兰的儿子张有林、患者马进仓的女儿马荣
撰文 | 田栋梁

 

4月18日至今,北医三院肿瘤内科医生张煜就没有再发声。近半个月来,被张煜“揭黑”的医生陆巍的临床工作已被暂停。媒体的关注引起了相关部门的高度重视,但至今对此事的调查尚未公布结果。

 

陆巍究竟如张煜所认为的,是一个“肆意妄为”的医生;还是如他自己所言,“有点个人英雄主义”?他是否积极、主动推荐患者去使用NK细胞免疫疗法并从中获利?

 

对话“肿瘤治疗黑幕”两位家属、一位患者:谁推荐了NK疗法?
NK疗法示意图(图片来自网络)

 

陆巍日前在接受“医学界”专访中对此进行了否认。他说,他收治的两位来自青海的胃癌晚期患者(马秀兰和马进仓姐弟)的家属,是从同病房另一位患者那里得知NK疗法的,在向他咨询这一疗法时,他进行过解释,但自己并没有主动向患者推荐NK细胞疗法。

       

为了弄清真相,“医学界”找到了上述姐弟患者的家属,以及陆巍所说的那位推荐NK疗法给他们的“同病房患者”,对事情的详细经过进行了解。

       

以下分别是对“同病房患者”陈步海、患者马秀兰的儿子张有林、患者马进仓的女儿马荣进行的对话,作者在忠实原意的基础上,仅对口语进行了精简。

 

第一部分:对话陈步海

       

陈步海是一位胰腺癌患者,根据陆巍所指,正是陈步海向青海姐弟胃癌患者家属提供了NK治疗信息。在位于江苏昆山的他的办公室见到他时,完全看不出他曾经是一位经命悬一线的胰腺癌患者。他打开手机,展示了他最近刚做过的检查报告,其中关于他病情的描述,让人不得不相信眼前这位开朗乐观、精力充沛的男人是个肿瘤患者。

 

陈步海介绍,他哥哥与陆巍有一个共同的朋友——徐以兵,而徐以兵就是这次“肿瘤治疗黑幕事件”中,提供NK疗法的上海嘉慷生物工程有限公司法人和董事长。因为这层朋友关系,2019年底,陈步海住进了陆巍的病房。

 

对话“肿瘤治疗黑幕”两位家属、一位患者:谁推荐了NK疗法?

NK治疗

医学界:有自媒体发文称,青海那两位患者去接受NK治疗,是陆巍推荐的,但陆巍说,他们应该是从你这儿得到的关于NK的消息,是这样吗?

陈步海:有可能是听到我讲了关于NK的治疗,他们动心了。当时我们一个病房六七个人,大家互相聊自己的病情和怎么治疗,我笼统地说接受过NK疗法,太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我只能说,我用后感觉是很好的,没有说叫他们一定去找这家公司,他们问联系方式,我就用微信推荐给他了。

 

 

医学界:是谁的微信?   

陈步海:我是把负责NK疗法公司业务的人的微信推给他(马秀兰的儿子)了,他加了后自己去了解的。

 

 

对话“肿瘤治疗黑幕”两位家属、一位患者:谁推荐了NK疗法?

陈步海向张先生推荐的NK业务人员,“医学界”试图联系此人,电话均被拒接

 

医学界:所以他们关于NK的信息最初是从你这里得来的?

陈步海:反正我跟他说过的,微信也推荐给他的,后面就不了解了。 

 

 

医学界:你当初打NK时候的情景还记得吗?你是从哪里得到NK疗法的信息的?什么时候打的?

陈步海:就是挂个输液袋输进去的,一次一袋,透明的液体,一袋没多少。我是从癌症病友群里知悉的信息,听说好多人都去香港打。我哥哥有个朋友在美国做研究什么的,就让问问,后来就在他那个公司打的。具体哪年打的记不太清了,在找陆医生治疗之前打的。

 

 

医学界:你也是在使用PD-1的时候,打的这个NK吗? 

陈步海:是的,PD-1用后一个礼拜左右去注射。

 

 

医学界:患者家属有请你帮忙跟提供NK的公司那边说说,给便宜一些吗?

陈步海:基本没有,我们就效果上有过交流,我只是说,我以前吃饭都是要喂的,大小便都在床上,爬不下来了。

 

 

医学界:你去打NK之前,那个公司有给你抽血吗?

陈步海:有的,来医院抽的,抽完了直接拿走,然后过了蛮长时间才去打,不是今天抽完了明后天就去打了。

 

第二部分:对话张有林

 

张有林是患者马秀兰的大儿子,在马秀兰治疗期间,他一直在医院陪护。他母亲和舅舅(马进仓)去接受NK疗法的事情,他参与并见证了整个过程。

 

医学界:围绕对陆巍医生的质疑,你应该也看到了,你能讲讲NK治疗的信息吗?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

张有林:当时病房里刚好有个病人,聊着聊着,就聊到这个(NK)了,当时也没在意,后来我想,我母亲病得也挺严重的,要不要打一下。

 

 

医学界:你说的患者,就是那位胰腺癌患者吗?他当时是闲聊中随口提一下,还是非常详细的给你们介绍? 

张有林:对对,就是他,当时他就是提了一下NK,又隔了十几天,又遇到一起了,第二次遇到的时候我详细问了他效果、价格等方面的问题,他说当时他的病很重,到陆医生这里治疗以后,后来把那个针(NK)打上以后,没想到恢复得很好。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快出院了。

 

 

医学界:但我们和他沟通时,他说是在来找陆医生治疗前打的那个针,他有明确跟你讲过具体什么时候打的吗? 

张有林:反正他住过好多次院,详细的没怎么说,他说他一直在打,挺好的,他说这次复发很严重,快不行了,后来通过化疗啊什么的,还有打这个针,配合治疗,他说他自己也没想到过恢复得这么好。 

 

后来我就问陆医生这个NK针是怎么回事,他说是提高免疫力的,我也想了想,我母亲那时候化疗身体比较弱,要不要打一针,陆医生说你自己看吧,那东西很贵的,之前我也问了那个患者,一针三万呢。后来我们到打针那里去了一次。

 

医学界:你们去那个公司是和谁联系的?怎么对接上那个公司的人的?

张有林:时间长了,我不太记得了。

 

医学界:那位胰腺癌患者说有给你们推荐过那个公司的业务员,你有印象吗?

张有林:好像是,反正有个联系方式,我们去看了一次。我们家属去的,和谁一起去的记不清了,反正去看了一次,和他们聊了一下。

 

医学界:当时在那个公司,你们怎么沟通的?对方有没有极力推荐你们打这个?

张有林:他们就是说提高免疫力,我们病人也是化疗身体比较弱,他们说,提高免疫力对化疗效果有帮助,是这样说的,我们也就相信了,就打了。后来家里人商量了一下,毕竟我母亲的病是晚期了,就试一下。

 

医学界:价格怎么谈的?

张有林:就是一针三万块钱嘛,打三次给你优惠一点,一次两个人,每人打一针,最后一针各收了一半的钱。

 

 

医学界:关于去这个公司打NK的事儿,你还问过别人吗?

张有林:网上也查了,我弟弟查的,网上查的也是说提高免疫力,也没问过别的医生。

 

医学界:你去问过陆巍医生几次NK治疗的事?

张有林:我就问过一次,同病房的那个人一说,我们基本就信了,因为他恢复的确实很好。

 

医学界:你只问过陆医生一次,除此之外,他有主动跟你谈起过NK的事吗?

张有林:没有,没有。

 

医学界:但是你表妹说,陆医生有动员过她(带病人)去打,还有通话录音。

张有林:这个我不知道。我们在上海的时候都在一起住着,后来她就回去了,第一次去打的时候她还在。

 

医学界:也就是说,你与陆医生就NK的事儿咨询过一次,你没有主动问起时,他也没有和你讲过,但他有没有和你表妹谈过,你不知道。

张有林:是的,他们有没有谈过,我不知道,有些事情她们在手机上怎么聊的,我都不清楚。

 

医学界:你那次咨询陆医生的时候,他有非常积极地建议你去打NK吗?

张有林:也没有,我问了以后,他就说,你们自己看嘛,这个就是提高免疫力,你自己看吧。我问他的时候,我弟弟已经在网上查过了,我们和那个病人第二次聊过后也已经相信了。

 

医学界:我查过关于NK细胞免疫疗法,网上的解释是从患者的血液中提取在淋巴球中具有高攻击力的NK细胞,增强攻击力后返回体内。你们每次去打之前,NK公司那边有人来给你们抽血吗?

张有林:没有。为了打这个针抽血是没有过的,只有在医院里化疗后常规化验会抽血。

 

医学界:能介绍下你母亲在上海的治疗情况吗? 

张有林:一开始在我老家这边的医院诊断的胃癌晚期,肺转移、肝转移,后来一个老乡介绍陆医生,我弟弟去网上查了陆医生信息,就联系了陆医生,去上海治疗了。经过陆医生的治疗,后来肿瘤指标从好几千降到了160,我们很高兴。后来陆医生就去海南了,走的时候说,我妈最好做个肝介入手术,我母亲很希望做一下,但因为陆医生离开上海了,找不到医生做。我们后来去了深圳一个医院做,但深圳那个医院的医生也不敢做,在深圳住院一段时间就回家了。

 

 

回老家后,我母亲肝部痛,又在老家住院一段时间,最后在家里去世的。我舅舅在上海治疗效果一直不太好,他来上海前就去北京一个著名医院看过,北京的医生让回家吧。我母亲治疗效果还行,我弟弟就跟陆医生说,我舅舅和妈妈同一个病,能不能一起治一下,刚开始陆医生不愿意收。我母亲的意思也是,我舅舅很严重,能控制最好控制一下,但后来就是治疗效果不太好。

 

医学界:你表妹接受媒体采访的事儿,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张有林:我4月份才知道,我妹妹给我弟弟打电话,问有没有打NK针时候的照片、视频,后来我舅妈也问我有没有,我说没有了,我手机修过一次,都删掉了,我弟弟没有去过那里。我想不通的,想不通我这个妹妹为什么会这样,后来我们还为此发生过口角,现在已经产生隔阂了。

 

医学界:你们兄弟4月9号给医院送过一封感谢信,那个感谢信是什么情况?

张有林:因为我母亲的病,我去过很多医院治疗,就觉得陆医生最好,给我们讲解得很详细,比较关心患者,相比其他医院遇到的医生,我觉得陆医生还可以,所以我们送了感谢信,也帮他澄清一下网上的质疑。正好那时候我去医院整理一些我妈看病医保报销的材料,顺便把感谢信送过去了。

 

  

第三部分:对话马荣

 

马荣是张有林的表妹、青海患者马进仓的女儿,正是由于她向北医三院医生张煜咨询父亲的治疗方案,使得张煜连续发文,实名怒斥上海医生陆巍,最终引起媒体关注,导致此次“肿瘤治疗黑幕事件”。

 

近日,马荣提供给某自媒体的一段与陆巍的通话录音,把陆巍推到了被质疑的风口浪尖。马荣接到“医学界”的电话时,在开始回答问题前说:“我们的通话我会录音。”

 

医学界:你第一次知道NK疗法,是从哪里知道的?

马荣:就是陆医生那里啊!我一开始连NK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医学界:就是说在陆医生之前,你没有听过关于NK的任何信息?

马荣:对呀!

 

医学界:陆医生是在什么情况下跟你提起NK的?

马荣:你不是采访了我表哥(注:指张有林)吗?他应该跟你说了啊。

 

 

医学界:你表哥和你说的不太一致,他说是从同病房患者那里得到的消息。

马荣:那就把同病房患者找出来啊!大家当面对质,在我的录音里他(陆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医学界:你确定是从陆医生那第一次得知NK信息的,对吧?他是在什么情况下给你介绍的?

马荣:第一,我是从我妈妈嘴里听说的,她说,陆医生今天跟她讲了一个什么免疫力的细胞,她连名字都不会叫,一针五万多,要我们打。我说,“不打这个针,太贵了,我们不打”。

 

第二次是在哥哥那里,我问这是什么针,哥哥说他也说不清楚,他说陆医生会给你打电话。

第三次是从陆医生嘴里,因为我不同意,陆医生才给我打这个电话,当时姑姑他们是同意打的。我不知道这个针是什么,但我觉得太贵了,不想打,所以陆医生给我打电话,讲这个针的原理,让我去打,说也给我们讲好价钱了,看我们这么困难,原来五万的针,现在给我们便宜,他说又是他的朋友。

 

医学界:就是你提供的那段录音里的内容吧?这是你在家的时候,他给你打电话讲的,对吧?

马荣:那是(2020年)7月29号晚,我母亲跟我说,陆医生说有这样的针,我当场就回绝了:我们不打这个针,就在医院治疗就行了。她当时还说,“陆医生当面跟姑姑(注:患者马秀兰)和爸爸(注:患者马进仓)讲了这个针,你爸爸挺心动的”。我说,“先看吧,我不想给爸爸打这个针”。8月1号早晨,大概10点左右,陆医生就给我打了这个电话,他跟我讲,这个针怎样怎样,让我父亲加强一下,说我父亲这个病已经在治疗,加强一下这个化疗效果。他说只有NK针可以加强,包括录音里什么“雇佣兵、警察”这些原理,都是他讲给我的。

 

到后面我问他,我们怎么联系卖药的人?他说,不是卖药的,是NK细胞输入的人。我根本连NK这两个字都叫不出来。为什么有了这段录音?因为他说的很多医学名词我听不懂,我当时录音想好好听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后来我也在网上查了,我看他给我发的链接下面有那个公司名称,我查了一下,确实有这个公司存在,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以为公司存在,这个东西就是真的嘛,我确实没想到,这个东西是违法或违规的。当时我特别相信他,既然医生推荐了,我们就觉得去试一下吧。

 

医学界:那就是你母亲先听说关于NK的信息的,然后告诉你,你问过你表哥,你表哥告诉你陆医生会给你打电话的,对吧?

马荣:我母亲很确定的告诉我,陆医生把我爸爸叫到医院里面,跟他说有这样一个针,效果挺好的,让我们去打这个针。当时我哥哥也在场,我哥哥当时就决定给我姑姑打,然后我不同意,才有了第二天的通话,明白吗?

 

包括有一个陈步海,他(注:指陆巍)也提到了,他叫我母亲、弟弟、哥哥,指认那个房间,他说那个房间,他(注:指陈步海)住的单间病房,他说,就是这个陈步海打了效果很好,你们去问问看,当时我弟弟和哥哥去当面问,他说效果非常好,打了后病都好了。这已经是8月2号了,带弟弟和哥哥去病房问陈步海,说他们父子两个在打这个针,效果都非常好,病都好了。当时还跟我弟弟说,“你看,我现在像个病人吗?”

 

(8月)3号就给了经理的电话,让哥哥和弟弟去参观实验室。

 

医学界:经理的电话是谁给谁的?

马荣:经理电话是陆(巍)给哥哥的,在电话录音里提到过,他说,“忘了给你们经理电话了,老板电话不方便给,给你还是给你哥哥?”我说,“都行”。

 

8月3号,去参观了实验室,就是打针的地方,包括我爸妈去打针时候,也带我爸妈参观了。我哥哥联系的经理,就是陆医生给联系方式的那个经理,带我弟弟和哥哥去参观了实验室。

 

8月10号,就注射了第一针NK免疫细胞针,去的时候特别热情,给我爸爸端茶倒水、拿水果。我爸爸说,这里面的人太热情了。我妈妈看到墙上的美容院的照片,问他,“你们这个地方做美容的吗?”我爸妈私底下也跟我说过,“这不可能是骗子吧?我看那个地方是做美容的地方。”那个经理还给我妈妈介绍,我妈妈脸上有斑,经理说,“这里的针可以治好你的这个斑”,我妈妈说,“病人都没有钱打针了,我哪里还有钱打针!”

 

第一针在8月10号注射,当天开了发票,第二针我们打算不去注射了,陆医生告诉我们,不要断,断了会影响疗效。没有办法,爸爸卖了一辆小轿车,注射了第二针。

 

我跟他(陆巍)说了,这一次给爸爸打针,我都开始卖我的结婚首饰了,然后他说,确实挺困难的。

 

医学界:刚才讲到第一针打完不想打了,他就劝你们不要停。

马荣:对对,然后他(经理)就给我们出了这样的方案:姑姑和爸爸同时打五针,他会送一针,因为当时姑姑要打,哥哥坚持给姑姑打,但是我们不同意,他就说,是打五针给我们送一针,哥哥就劝我们,“继续打吧、继续打吧,最后那一针也三万呢,他说给我们送”。最后那一针发票为什么显示一万五?就是因为送了一针,最后那一针是(患者)姐弟俩AA制的。

 

“医学界”通过对相关患者陈步海、已去世的青海患者马秀云的儿子张有林、马进仓的女儿马荣的直接对话,了解了此次“肿瘤治疗黑幕”中,患者寻求NK治疗的经过,结合此前“医学界”独家面对面专访陆巍医生时所得到的情况,其中的某些过程,上述相关方的叙述尚无法相互吻合。这背后,谁还在隐瞒着什么?在这一事件官方调查结果公布之前,仍值得继续关注。

 

来源:医学界
责编:凌骏
校对:臧恒佳
制版:潘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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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最后一刀

2016年2月26日,21岁少年魏则西在知乎问题“你认为人性最大的‘恶’是什么”下面一字一句的敲下了自己的经历。

这位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的学生不幸身患滑膜肉瘤转移,通过百度医疗竞价排名,搜索到武警总队二医院,接受了一种叫做DC-CIK的疗法。然而很多钱花出去后,病情却没有好转,魏则西不幸离世。

后来人们才知道,这个武警总队二医院的科室,被莆田系公司承包了。魏则西事件曝光,揭开了肿瘤治疗领域黑幕的一角,相关责任人被处分。医院被整顿。

很少有人注意到,一同被关停的,还有307医院的CTC肿瘤生物治疗中心,这是国内最早开展肿瘤细胞免疫疗法的地方,曾被国内媒体大肆报道。

和武警二医院不同,这个科室并没有被承包出去,而是307医院和一家叫做上海泓源公司合作开设的。当时参与筹建这个中心的人,是泓源的医学总监:李非博士。

2010年,李非成立了一家叫做北联欧美的公司,在他的商业企划书里透露,307医院筹建中心的头三个月就接诊了150名患者,单项目营收:

超过500万元。

根据李非透露,他已经和多家军医院及地方三甲医院开展合作,他估计,如果公司一切顺利,未来总经营规模将达到:

8~10亿元。

DC-CIK是他创收的一个重要项目。

也是在同一时间,一个叫徐以兵的归国华侨,握住了中赢控股老板的手,他们也决定在国内开展肿瘤细胞免疫疗法。

但和李非不同,徐以兵这次归国,带来一种船新的治疗方式:

NK疗法。

事实上,无论是DC-CIK还是NK疗法,受到卫健委严格限制。在国外,这种医疗技术一般是由食药监局通过123期临床试验进行审核。其疗效也尚未得到验证,是一种还在探索阶段存在争议的疗法。但在中国市场上,他们似乎已经成为商人们手中盈利的工具。

我曾问一位最近引起巨大关注的北京肿瘤内科医生,中国肿瘤治疗现状是怎样的?

这位回答问题一向简短的医生语气有些激动地回答:

非常混乱,让我眼界大开。低水平、无责任心和贪婪表现的一览无余。 

类似的话,饶毅教授此前也曾说过。

1

2015年12月11日,坐落在杭州的117医院隆重成立了再生医学中心。据介绍,这个再生医学中心聘请了来自浙江大学转化医学会的专家团队作为顾问团。

说是顾问团,其实主要人员,就是徐以兵博士。

1998年,徐以兵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生物专业,随后又前往美国杨伯翰大学拿到了生物学博士学位。

2009年,徐以兵回国,结识了中赢股份,双方合作成立了中赢方舟生物工程公司。但在公司发展的前几年,中赢方舟主要面向企业家,鼓励他们储存自己的NK细胞,并将之称之为:

细胞银行。

这也就是NK疗法的原理。将自身的免疫细胞抽出来,培养增加数量之后,再输回去。

为了扩大宣传,他们试过很多方法,包括在国内知名期刊上发表论文,媒体报道,做活动,还曾上过央视的《创业天使》栏目,但却被嘉宾一顿质问,最后不了了之。

期间,徐以兵以优秀归国人才的身份,获得过来自浙江省政府的奖励和购房补贴。

2015年,徐以兵迎来了新的曙光。他们和117医院展开合作,117医院的再生医学中心成立。中心的主要作用,就是向癌症患者推销徐以兵的NK疗法。

这种神奇的疗法被称为抗癌神方,117医院的事迹被各路媒体大肆报道,不少专家教授不惜亲身说法,讲述自己在这里的抗癌经历。

据新闻介绍,在成立短短半年的时间里,他们已经接待了:

超过2000名病人。

值得注意的是,中心负责人明确指出,这2000人不是临床实验招募的志愿者,而是公开向社会接收的病患。

我之前说过,这个在117医院被用来广泛治疗病人的疗法,卫健委有严格的限制。

魏则西事件后,117医院的再生医学中心被关停,改名叫肿瘤治疗中心。李非也注销了原有的北联欧美,新开了一家叫做北联中合的生物公司。

那一年,一个叫陆巍的医生,从中山医院转入了新华医院,做起了普外科副主任医师。

2

小晴的外公去年5月因为咳嗽入院,被确诊为肺癌晚期。医生评估后认为放化疗老人身体承受不起,手术也不满足条件。家人无奈,选择中医治疗。通过一个特殊渠道,他们从一个朋友那里得知了NK疗法。

为小晴外公进行NK疗法的是一位军医,他也在小诊所里接诊。小晴的外公就在这个小诊所里,进行了NK治疗。

小晴告诉我,NK疗法26万一个月,每个月4针。她外公在接受了3个月的治疗后去世:

病情没有任何好转。

后来,小晴才了解到,那位医生原来还有上线。

NK疗法的广告遍布互联网。从知乎到微博再到小红书,据她所知,一个下线如果推荐成功,最高可以拿到40%的提成。

百度竞价消失了,但新的百度竞价出现了。小红书上,在输入NK疗法后,你能看到很多用户站出来绘声绘色的向你描述,哪位亲属,得了癌症后,接受NK疗法,已经很多年没有复发了。

下面则有好几百人求助联系方式和治疗方案。

而病人的微信群,就更是精准的广告投放对象。甚至有些病人家属也参与进来,小晴告诉我,甚至有家属明明没有效果,也会在患者群里面宣传,因为有提成:

连病人家属的同理心,都会在钱面前迷失,何况是那些商人呢?

为小晴外公治疗的正是来自于李非的北联NK。

就在魏则西去世前半个月,北华大学附属医院生物治疗中心成立。这是李非和北华大学的合作项目。而在李非身上也多了一个光环:

北华大学客座教授。

魏则西去世后。李非把原有的北联公司注销,又成立了一家新的公司。过去和军医院合作的那一套已经行不通了,李非开始了新的模式。

他注册了多家公司,其中就有不少中医诊所的身影。

李非的NK疗法主要在北京和上海进行。在宣传上,NK已经不再是单单治疗癌症的神方,更是包治百病的神药。从阳痿早泄到卵巢早衰,统统能治。

李非的诸多身份,有的是真的有些则假得离谱。比如他甚至声称自己拿过诺贝尔化学奖,还时不时把几个拿过诺贝尔奖的中国人召集起来开会。

说实话,加上李非微信后,我心里一直憋着一个问题:

你经常和莫言、屠呦呦、杨振宁一起打麻将吗?

301总医院是李非最大的加持。

他曾声称自己是301医院的博士,师从一位院士。我查过,一份2003年的论文显示,作者李非和该院士陈香美都来自同一家医院的肾内科。

魏则西事件的风口浪尖中,301医院血液科的卢医生还专门赶去北华大学为李非站台。

此外,在李非繁复的股权结构里,就能看见不少诊所的身影。当然,李非最奇怪的两家公司,要数301医生集团和首大医生集团这两家。

其中301医生集团多达十几位自然人股东,且只持有该公司一家的股份。

外公去世8个月后,小晴对我说,她当时知道这种疗法的希望不大,但作为病人家属:

只要有一点点,我都想让他去尝试。

这一点点希望,被一些人放大成巨大的利益。

3

就在李非的生意如火如荼时,徐以兵也退出了中赢,自己成立了一家叫做上海嘉慷的公司。在一次浙大的校友聚会上,徐以兵认识了任新华医院普外科副主任医师的陆巍。

在徐以兵的邀请下,陆巍加入了上海嘉慷,并以监事的身份出现。根据丁香医生的报道,去年6月,青海患者马先生一家找到了陆巍,在他的推荐下,接受了由上海嘉慷提供的NK疗法。

这个贫穷的家庭在接受了3万一针的治疗后,患者病情继续恶化。家属发现情况不对后,又找到了张煜医生,但为时已晚。

愤怒的张煜医生多次在知乎上点名怒斥陆巍。而后更是撰写万字长文怒斥其治疗,不仅乱推荐疗法,而且用药也存在错误,终于引发了舆论的关注。

事后,陆巍回应称,NK疗法不是他推荐的,而是同病房一位胰腺癌患者接受徐以兵公司NK疗法后,有效果,推荐给马进仓家的。

他自己对成为徐以兵公司监事并不知情,只是个人转给过徐以兵2万块钱。

2万块钱的事儿都能这么不上心,你包叔前年借给我5块钱现在都记得。

他还拿出了家属的感谢信。这封信不是写给陆巍的,而是写给新华医院领导的。信里说:

他说我们遇到的最和蔼可亲的医生,新华医院是非常好的医院。我们会推荐周围朋友来新华医院就诊。

信的落款时间,是4月9日。写信的人,是马进仓的外甥,他的母亲,也在陆巍这里接受治疗。他声称自己是照顾舅舅时间最长的家属。

我看了一下,就在这封信发出前的4月2日,马进仓的女儿却在张煜的知乎下评论:

千里求医的陆医生,在我们所有钱都花完的时候那么冷漠。

在陆巍的脉脉上,只有一位好友的评价,是这样写的:

“医者父母心,意德高尚方为人”。

陆巍的治疗疗法,还有待官方和医学界的调查讨论,据说也有一些病人确实在他的治疗下获得一点好转。但医生推荐病人到院外根本不具备资质的商业公司治疗,还是有点不对劲。

我翻过陆巍的知乎账号,上面除了正常科普外,也时常给患者推荐生物疗法和免疫疗法。

实话实说,陆巍的收费是比较良心的。张煜医生的文章发布后,我曾打听过价格,一家声称能在上海长海医院做NK疗法的公司销售告诉我:

NK疗法,35万一次。

这也正是我在关心的事情。

陆巍作为新华医院的医生,和上海嘉慷公司存在着明显的利益关系,上海多睦和长海医院的医生,似乎也有利益输送。大家正是因为对医生的信任,才会被输送到这些院外的医疗机构。

但这样明显存在利益关系的医生推荐,是否能让患者足够信任,值得打一个问号。

这种还没有被完全曝光的利益链条,在医院里是一个众人皆知的秘密。那位肿瘤科医生朋友告诉我,他曾听说过有医生向基层医院购买病人。其他医院的肿瘤科医生也向我说过类似的情况:

一个病人,1000~5000中介费。

人类科学的进步需要持之以恒的创新。我们不排斥新的疗法,但更应当避免这些新的创新疗法被蹭热度,甚至被利益机构过度利用。

一位医生关注到这件事后跟我说,突破传统疗法和系统性监管应该同时推动:

让科学探索有空间,让无知和滥用无处藏身。

转自:https://mp.weixin.qq.com/s/ECqpvByzOAu5YWVN8o7h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