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被确诊的一号人物们

再厉害的病毒,也奈何不了他们。

 

无法被确诊的一号人物们

 

自古以来,能够被称为一号人物的,每个片区里只能有一位。

 

这个角色在狼群里叫头狼,在狮群里是狮子王。

 

在人群里,他就是大哥。

 

大哥的安全对于一个片区的稳定至关重要。

 

所以,他们享受着最好的医疗和安全保障。

 

如果有一个刺客连大哥都敢杀,那他绝对有资格登上《史记》里的《刺客列传》。

 

当然,如果一种病连国王都不能被救活,那就是真正的不治之症。

 

1918年爆发的西班牙大流感,从美国率先爆发,但是为了稳定军心,信息被严格管制。

 

流感病毒传到西班牙,国王阿方索十三世不幸中招。西班牙是一战的中立国,信息自由流通,国王被传染的消息很快传遍全世界,后来,这次发源于美国的大流感就被称为西班牙大流感。

 

当然,阿方索十三世很快就痊愈了。

 

但是那场大流感,带走了全世界2000万人(一说是5000万~1亿人)的生命。

 

无法被确诊的一号人物们

 

时隔一百余年,国王的位子传了一代又一代,新的西班牙国王费利佩六世又一次暴露在病毒的面前。

 

昨天,3月12日,西班牙社会平等部部长伊莱娜·蒙特罗被确诊感染新冠病毒。

 

上周日,这位女部长参与了在马德里市中心举行的35万人“三月八日大游行”。

 

并且“和成千上万的人有过接触”。

 

而上周五,与这位女部长一同出席活动的是西班牙王后,两个人礼节性地握手并亲吻。

 

西班牙国王则是在周三与这位女部长的丈夫——西班牙第二副首相伊格莱西亚斯见了面。

 

无法被确诊的一号人物们

 

更为戏剧性的是,就在女部长被确诊的前一天,西班牙国王和王后刚与法国总统马克龙夫妇见了面。

 

碍于疫情,他们没有握手也没有亲吻,马克龙向王后献了个飞吻,但是他们没有戴口罩。

 

无法被确诊的一号人物们

 

新型冠状病毒的平均直径为100纳米,人类肉眼可见最小的物体是0.1毫米,是100纳米的1000倍。

 

当它在人群之中游走时,人类是无法察觉的。

 

但是一旦沾上体液,新冠病毒的直径就会达到5微米以上,N95口罩能够阻隔0.3微米以上的颗粒。

 

没有口罩,人类相当于在病毒面前赤身裸体。

 

无法被确诊的一号人物们 

 

从新冠病毒在全世界流传开始,大家的目光都紧紧盯着这些一号人物。

 

先是韩国青瓦台卫队被隔离,再是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在讲话的时候止不住地咳嗽,每次都能登上全球各大新闻头条。

 

但是最近,随着这样的新闻越来越多,我们已经记不得到底有多少个一号人物之间有过亲密接触。

 

疫情走到现在,伊朗已经倒下了两位副总统,

 

2月27日,负责妇女和家庭事务的副总统埃卜特卡尔确诊,前一天,她还未戴口罩,与伊朗总统鲁哈尼以及多位部长一起开了会。

 

无法被确诊的一号人物们

 

3月11日,伊朗第一副总统贾汉吉里被确诊,他是总统鲁哈尼最重要的副手。

 

鲁哈尼身边倒下了两个人,他本人是否应该立即进行病毒检测,又或者已经参加检测,检测结果到底如何?

 

我们不得而知。

 

无法被确诊的一号人物们

 

从昨天到现在,两例确诊病例把另外三位一号人物带进了漩涡中心。

 

巴西总统的新闻秘书法比奥·瓦恩加滕,和加拿大总理夫人索菲。

 

与总理夫人密切接触的当然是总理本人,在夫人确诊后,加拿大总理被迫隔离14天。

 

医生建议加拿大总理无需检测,理由是没有症状。

 

没有症状并不意味着没有染上病毒,潜伏期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关于此事,老王提出一个逻辑悖论:如果没有感染病毒的风险为什么要隔离?如果有感染病毒的风险为什么不进行检测?

 

同样拒绝做检测的还有一位——川建国。

 

与巴西总统新闻秘书密切接触的不仅仅是巴西总统,还有川建国。

 

3月7日,新闻秘书瓦恩加滕随巴西总统一起访问美国,并且拍照时就站在川建国旁边。

 

无法被确诊的一号人物们

(最右为法比奥·瓦恩加滕)

 

白宫新闻秘书格里沙姆12日在一份声明中表示,特朗普和副总统彭斯与瓦恩加滕 “几乎没有任何互动”,“不需要”进行病毒测试。

 

但是照片上他们挨得有多近我们都看到了。

 

而川普的表现也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镇定自若,他的盟友里克斯科特说,如今的川普正在自我隔离。

 

逻辑悖论再次出现。

 

关于老王的问题,我是这么回(xia)答(ji)老(ba)王(cai)的:

 

如果参与病毒检测,那就意味着一定会出现两个结果:阴性意味着皆大欢喜,阳性意味着不幸中招。

 

如果世界上出现了第一例总统感染病毒案例,那无疑是给空头送子弹,如果这个总统是川建国,那就是给空头送核弹(当然是利好也说不定)。

 

而不检测,那就只有一个结果:皆大欢喜。

 

正如我们前文所提到的,一号人物享受的是一国最高水平的医疗。

 

所以即使川普已经年届74,我也相信他最终会没事。

 

我告诉老王,川普感染新冠病毒的消息,我们可能永远无法听到了。

 

无法被确诊的一号人物们

 

根据《华尔街日报》统计,在意大利,89%的死亡患者都是70岁以上的老人。

 

前天日本的孙正义宣布准备捐赠100万个病毒检测试剂盒,被日本网友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们认为是检测会导致医疗机构的紧张和混乱。

 

而日本目前的检测政策是持续发烧4天以上才需要进行检测。

 

英国也在今天拿出了最新的抗疫方案,从3月13日开始,英国政府不再检测每一个有症状的人,而只有出现咳嗽和发烧症状7天后才会被允许去医院求诊。

 

彭博总结了英国的抗疫方案:他们想让大多数人都缓慢地感染一遍。

 

不检测就不会有新增,但是不检测也就是默许了病毒携带者的自由流动,当一号人物接二连三地暴露在病毒面前,我们就该知道,全球大流行已经躲不开了。

 

全世界人民一起抽个生死签,放心,死的肯定没有一号人物。

 

来源:老斯基财经(ID:laosijicj) 作者:生姜斯基

转自:https://mp.weixin.qq.com/s/oj0bEcVgZ6KhheftDUoM3A

外交部发言人正式提出美国放的毒,可能是美军把疫情带到武汉!

自美国疾控中心主任承认美国有流感死者可能实患新冠肺炎一事被曝光之后,相关话题在国内掀起激烈讨论

3月12日晚,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也在推特上,用中英双语连发5条推文怒怼美国:欠我们一个解释!

推文中,赵立坚写道,“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主任罗伯特·雷德菲尔德(Robert Redfield)周三在众议院监督委员会承认,一些似乎死于流感的美国人在死后的诊断中被检测出新型#冠状病毒呈阳性。”
“美国疾控中心主任被抓了个现行。零号病人是什么时候在美国出现的?有多少人被感染?医院的名字是什么?可能是美军把疫情带到了武汉。美国要透明!要公开数据!美国欠我们一个解释!”
外交部发言人正式提出美国放的毒,可能是美军把疫情带到武汉!
赵立坚用英文也发布了这一内容。
外交部发言人正式提出美国放的毒,可能是美军把疫情带到武汉!
此外,赵立坚还另外发布了一条英文推文,向美国发出质疑:美国当季有3400万流感患者,20000人死亡,请告诉我们,这其中有多少人与新冠肺炎有关?
外交部发言人正式提出美国放的毒,可能是美军把疫情带到武汉!

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当天也用英文发推,“罗伯特·雷德菲尔德博士透露:之前在美国诊断为流感的一些病例,事实上患的是新冠肺炎。将新冠病毒称作‘中国新冠病毒’,绝对是错误的、不恰当的。”

外交部发言人正式提出美国放的毒,可能是美军把疫情带到武汉!

此次美国季节性流感爆发的日期大致为2019年的9月29日,根据美国疾控中心稍早前的数据,至今美国已至少有3400万人感染了流感约35万人不得不住院治疗,死亡人数达到了2万人,三项数据均创新高。

 

据央视新闻等媒体报道,2月份的时候有一位美国人声称其12月份死亡的亲属的医学证明上写着死于冠状病毒,该家属因此提出强烈质疑,希望医院方面能给出一个交代。

 

之前在我们文章就详细分析过军运会时期的情况,无奈不久之后便被删文了。

 

今日重提供大家参考

 

当下新冠状病毒疫情除武汉外得到全面的控制,但是对于疫情来源,对于0号病人的追踪一直没有停过。有细心网友从2019年11月7日长江日报的新闻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根据报道,在2019年10月武汉举行的世界军人运动会期间,武汉金银谈医院一共收治了5名输入性传染病患者,不难猜测这些患者当时应该是被诊断为“流行性病毒性呼吸道感染”,至于是上呼吸道还是下呼吸道,有待官方进一步证实。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五名外籍运动员,是哪个国家来的?有待进一步追踪。

 

外交部发言人正式提出美国放的毒,可能是美军把疫情带到武汉!

 

更有专家进一步分析如下:

 

外交部发言人正式提出美国放的毒,可能是美军把疫情带到武汉!

 

简单总结一下就是这:

 

外交部发言人正式提出美国放的毒,可能是美军把疫情带到武汉!

有专家画了图:笔者表示看不太懂,请读者看看

 

外交部发言人正式提出美国放的毒,可能是美军把疫情带到武汉!

 

 

外交部发言人正式提出美国放的毒,可能是美军把疫情带到武汉!

从以上的专业性流行病学调研,可以得到一些结论:

1、武汉海鲜市场不能背这个锅,它并不是传染源,而只是加速传播的一个场所,就象日本的“钻石公主号”一样,这里相对封闭,人员比较密集,又可能有超级传播者,导致播散性扩散。

2、武汉那个70岁脑梗病人也不能背这个锅,他只是一个卧床不起的,有三偏、失语症状的老人,很显然这个可怜的老人是无辜的。而且老人也是受害者。

3、如果说病毒是因为军运会传进来的,也可以完全推翻所谓的阴谋论,说是什么米帝阴谋的人可以闭嘴了。同时,也可以洗清中科院武汉病毒所的罪名了,毕竟病毒不是从武汉病毒所流出来的。相反,我们欠石正丽一个道歉。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冤往她了。我们还欠她一声谢谢。正因为她毕其一生在研究这种病毒。当然这件事挖出来的所长,不知为什么中科院一直保持沉默。是不是病毒所没人了,所以找个猴子充大王,来当学科带头人。

4、我们的流行病调查的手段是不是有些落后了。这些调研的工作都不是在疾控中心的实验室出来的,反而都是一些有正义感的科学家在工作之外完成的。而且追踪效率太低了,整个疫情都蔓延了2个月,才能追踪出这么多的信息。

5、我们还是要对大自然保持敬畏。这次疫情可能不是吃蝙蝠传出来的,但也可能是其它途径从神秘的大自然解封的。就象艾滋病病毒类似,首先从非洲的大猩猩那里传出来。包括非洲的艾博拉病毒,都是自然中野生动物体内进化的。我们要善待大自然,和大自然和平相处。

 

转自:https://mp.weixin.qq.com/s/aEC1HVF294M1NmSK5HEicg

四人殉职,四人濒危——武汉中心医院“至暗时刻”

四人殉职,四人濒危——武汉中心医院“至暗时刻” 3月10日,武汉市中心医院南京路院区,李文亮医生生前曾在这里接受治疗。2月20日时,这个院区也成为了定点医院。不过,目前该医院的发热门诊已经不再接收新冠肺炎的患者,急诊和外科逐渐恢复。(南方周末记者 王伟凯/图)

全文共6293字,阅读大约需要14分钟。

  • 江主任对她说,“大姐,你来这儿干什么?这里很危险,你办了事赶快走。”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被病人围着,没戴口罩。几天后,他确诊感染新冠肺炎,不久后离世。
  • 陈小宁记得除夕夜查房,连鞋套都没有,是用垃圾袋套脚。
  • 三位受访医生说,疫情暴发两三个月后的3月8日,才第一次知道书记和院长到隔离病房看望感染的医护人员,他们是在职工群和朋友圈里看到了领导看望住院职工的照片。
文 | 南方周末记者 张玥 张笛扬 敬奕步 李在磊
南方周末实习生 郑伊灵 吴超
责任编辑 | 顾策 钱昊平
2020年3月9日上午,武汉市中心医院医护人员的微信朋友圈里,第四次点起了蜡烛——眼科副主任朱和平,因感染新冠肺炎去世。
这是该院眼科因新冠肺炎去世的第三位医生,前两位是梅仲明和李文亮,从前患者称他们为“明亮组合”。“原本要为患者带来光明,如今都走了。”一位该院医生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3月1日,该院甲状腺乳腺外科主任江学庆也因新冠肺炎殉职。他还是该院最近一年评出的唯一一位“重大先进典型”。
至此,武汉市中心医院已有4位医生殁于疫情。
 
四人殉职,四人濒危——武汉中心医院“至暗时刻”
武汉市中心医院在此次疫情中殉职的四位医生,分别是眼科副主任梅仲明、眼科医生李文亮、眼科副主任朱和平、甲状腺乳腺外科主任江学庆(从左至右)。(何籽/图)
 
中心医院一线医生杨珥告诉南方周末记者,目前还有四位医生濒危,“我说的是濒危,不是病重”,他强调,这四个人都是包括呼吸衰竭在内的多器官衰竭,并伴有各种不良并发症,“有的全凭外部医疗手段支持、维持生命”。
他说的四位濒危人员分别是副院长王萍、伦理委员会刘励(该院肝胆外科蔡常春主任的妻子)、胸外科副主任医师易凡、泌外科副主任胡卫峰。
南方周末记者获得该院公共卫生科流出的一份《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处置情况说明》,截至2月9日,上报职工确诊病例68例,纳入医学观察的医务人员266人。
该院两位医生向南方周末记者证实,此前确曾在同事群中看到过这份文件。 
根据目前公开的信息,武汉市中心医院医护人员感染情况在武汉十分突出,医护死亡情况堪称最为严重。
1

 难以上报

武汉市中心医院始建于1880年,前身为汉口天主堂医院。它是武汉市28所三级甲等医院之一,属于武汉市属的公立医院。该院有三个院区,其中后湖院区是武汉市征用的第二批定点医院,南京路院区后来也进入定点医院名单。
目前该院有员工4300余人,其中博士、硕士1206人。
中心医院的后湖院区是距离华南海鲜批发市场最近的医院之一,1.6公里,步行仅需23分钟。它也是新冠肺炎病毒最早出没的地方。
根据上述《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处置情况说明》,12月29日下午,后湖院区急诊科医生通知公共卫生科接诊了4例华南海鲜市场病例,病情异常。医院致电江汉区疾控,但对方称此前上报的类似病例查了各项病原均无结果,需要汇报领导。
六天后,区疾控仍回复:“等上级通知后再报,具体上报病种等通知。”之后,关于上报给谁,这家医院又遭遇了踢皮球:区卫健委说它是市属医院,报给市里;市卫健委说,属地管辖,报给区里。
1月8日起的三天,终于成功上报14个病例,但其中一个无法确诊,区卫健委让联系区疾控自行采样,区疾控说等区卫健委通知。13日,再将一位患者无法采样的信息报告区疾控,得到的回复是一个字,“等”。
从1月11日到16日,该院收到26例职工疑似感染报告。而据武汉市卫健委公告,截至1月15日,全市医护人员零感染。
杨珥说,1月初就有很多患者没有接触华南海鲜市场史,但有了临床症状和影像学依据。此外,陆续有医护人员在接触患者后出现了同样症状。“这就是人传人的直接证据”。
但是关于病情上报,他们收到的要求是不允许填“不明原因肺炎”,乃至“病毒性肺炎”,只能写“肺部感染”。他说,肺部感染就是一个很宽泛的疾病了,不能凸显新发病毒,也不能凸显人传人。
他的同事也证实了上述情况。
2

 不能说的秘密

在难以上报的日子里,中心医院里发生了什么呢?
一位急诊科医生对12月底的事印象深刻,因为首先发现病例的就是急诊科——好几个患者咳嗽、低热、肺部CT膜玻璃样变。医生把患者的肺泡灌洗液拿去测序,得到的结果惊人:“SARS冠状病毒”。
这张检验结果的截图,最后成为2019年12月30日李文亮医生在微信群中发布的“祸源”。
根据该院急诊科艾主任此前对《中国新闻周刊》的回忆,2020年1月1日晚将近0点,她接到医院监察科信息,要求第二天谈话。在谈话过程中,被批评“作为专业人士没有原则,造谣生事,你们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导致了社会恐慌,影响了武汉市发展、稳定的局面”。艾主任提及这个病可以人传人,但没有获得任何回应。
上述急诊科医生对南方周末记者证实,“主任第一时间向上预警,‘SARS回来了’。但被院领导训斥,很多人在场。训斥她用了三句排比句,大意是说擅自发布未经证实的新闻,造成严重社会舆情,如何负责,把我主任当时吓得着实不轻。”
但该院一位在医学影像科室工作的医生对南方周末记者说,被叫去谈话的,远不止李文亮和艾主任。“我们医院很多人被院方叫去谈话,说不能发什么。”
他和另一位医生,后来因为发表关于梅仲明、李文亮的哀悼图片,专门被院方找去,让他们删除。在南方周末记者联系的十余位采访对象中,过半受访者表示受到过院方的干预,包括训诫、谈话、被要求删除发布内容、被电话提醒不能发布有关消息等。
该院后湖院区一位工作人员记得,那时候“不让声张,物资就更不敢谈了。我院的很多医护也是那个时候感染的,心痛。那个时候我很绝望,特别绝望,没有外援,也不让报”。
有两位采访对象向南方周末记者出示了微信群截图,2019年12月30日,各科室微信群里收到转发自武汉市卫健委的信息:“请大家……不要随意对外发布关于不明原因肺炎的通知及相关信息……否则市卫健委将严肃查处。”
该院医生陈小宁对南方周末记者说,早期院里统一要求,“不能说,不能戴口罩,怕引起恐慌。”
陈小宁回忆,疫情开始不久的一天,临近下班,院里所有中层紧急开会,口头传达,不得对外提起“冠状病毒”字眼,“管住自己,管住自己的家人”。当天已经下班的陈小宁,又接到领导电话,必须回医院当场听取传达通知。
多位中心医院工作人员向南方周末记者证实,确有收到“不能说”,“不能戴口罩”这些要求,均为口头层层传达。
3

 “大惊小怪,扰乱军心”

此时,与中心医院相隔仅2.6公里、几乎同时发现异常的湖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已经直接将疫情上报到市里和省里。该院一位人士告诉南方周末记者:“12月27日,意识到可能有传染性,就将当时的患者进行单间隔离,并指导医护人员注意做到个人防护。”
但在禁言之后的武汉市中心医院,并没有做到“内紧外松”,防护并未得到加强。
杨珥说,在12月底已经频繁上报之后,院领导并未示警,没有通过任何途径让人们紧张起来。甚至有科室负责人戴着口罩去开会,还遭到了批评,“大惊小怪,扰乱军心”。
同时,院领导通知每个科主任,逐个电话告知每个同事,一律不得外泄病毒的任何消息,“那个电话我接到过”。
杨珥听到多位同事提及,1月上旬,甲状腺乳腺外科主任江学庆戴口罩去开会,被院领导批评。此后,该院多位医生都看到他没戴口罩。不幸的是,几天后,江主任被感染、确诊,之后做气管插管、机械通气、体外膜肺氧合,一步步衰竭,直至死亡。 
一位和江学庆同科室的医生对南方周末记者回忆,江主任曾提醒他们“别戴口罩,影响不好。”
网上流出了一张江学庆笔记本的截图,一条条记载着一段会议记录:“不明原因病毒性肺炎,没有人传人的证据,十条纪律规定,保密纪律,不准到处乱讲乱谈……”
陈小宁说,笔记所录就是1月3日的会议,医院组织中层开会,口头传达精神,再口头传达给每个职工。
如今,有87位群成员的江学庆科室的微信群,人们把头像全部换成了一样的黑底蜡烛,只留下一张照片头像,那是已经不能换头像的江学庆本人。
 
四人殉职,四人濒危——武汉中心医院“至暗时刻”
江主任科室的群成员列表
 
于林是中心医院的退休职工。她回忆自己最后一次见到江主任是1月13日下午,他还在专家门诊,还没吃午饭,饭在旁边放着。
江主任对她说,“大姐,你来这儿干什么?这里很危险,你办了事赶快走。”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被病人围着,没戴口罩。
南方周末记者拿到一份中心医院医生提供的《1月13日病毒性肺炎相关情况报告(南京路)》,南京路院区当天监测密切接触医务人员共计85名,其中发热门诊9人、隔离病房29人、呼吸科34人、眼科13人。
作为本应远离呼吸道疾病的科室,眼科在这次医护疫情中却伤亡最重。
该报告描述,1月10日,一位眼科患者转入隔离病房,11日管床医生李文亮报告发热37.2℃,此后逐日高烧,日渐恶化。12日上午,另一位眼科医生报告发热37.4℃,此后表现出与李文亮一样的症状。
陈小宁说,之前眼科要求设备科、院感办给相应的物资,为医护人员做防护,但当时的院感办主任只给了一级防护,“一级防护是最差的,三级是最好的”。
3月9日去世的眼科副主任朱和平是医院的返聘专家,本已退休。陈小宁说,朱医生是个很好的人,感染之后妻女都不在身边,一个人在家拖了十几天,后来被120接到医院,没找任何人帮忙。
目前虽有四位医护人员去世,武汉市中心医院的微信公众号上只为江学庆、梅仲明两位医生发布了讣告。这两位医生的讣告,院方都是在去世后三个小时发出的,但朱医生已去世超过24小时,仍无讣告。
南方周末记者为此致电该院公共卫生科,对方回复请联系宣传科。
4

 物资“弹尽粮绝”

盘点中心医院危重症、去世医生所属的科室,分别来自:眼科、甲状腺乳腺外科、消化内科、心外科、泌尿外科、耳鼻喉科、伦理办公室等,非常分散,且普遍与治疗新冠肺炎没有直接相关。
杨珥说,“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正儿八经上前线抗击病毒,就莫名其妙地倒了。”倒下的原因在于初期预警不足,且防护设备始终简陋。
他回忆,1月23日,全院物资告急,大家以个人名义去求援,受到了院方的阻拦,不许私人募捐。后来形势逼人,可以募捐,但物资分发混乱,出现各种乱象,比如拉来的东西收不进去、交接的人消失,甚至拉来的物资也不要。
医院里有一个负责对接捐赠事宜的医生群,三百多人。南方周末记者看到聊天记录, 2月10日,一位同事在群里说,联系了一千斤大米,“医院竟然不要”。
早先,医院曾经“断粮”。平常食堂2000人,每天两顿饭。非常时期,医护和病人都吃住在医院里,一天三顿做6000人的饭,一时供给不足。1月26日左右,不少医护人员靠吃零食坚持,有的科室“断粮”了一天、有的断了三天。
更缺乏的是防护物资,特别是防护服。
2月中旬,上述微信群中讨论的话题是如何把雨衣改造为防护服,“据说防水泼溅没有问题,就是看材料的透气性”,还有医生设计了一套“雨衣消毒方案”。
“那阵子真是弹尽粮绝了,穿什么的都有。”有段时间,杨珥把家里的垃圾袋拿去医院当雨衣,用它裹住手脚和脖子。这个问题,直到外地复工、外地医疗队进入医院,才解决。
杨珥经常去看医院里放防护服的柜子,2月下旬之前,这个六层铁皮柜子,从来都是半空或空空如也。
他发来那时同事所穿防护服的照片,薄如蝉翼,“简直就是裸奔,真的是敢死队”。
 
四人殉职,四人濒危——武汉中心医院“至暗时刻”
中心医院医生一度穿着“薄如蝉翼”的防护服 (受访者供图/图)
 
四人殉职,四人濒危——武汉中心医院“至暗时刻”
中心医院医生一度穿着“薄如蝉翼”的防护服 (受访者供图/图)
据南方周末记者统计,截至2月29日,湖北省五大官方慈善机构向武汉市中心医院捐了口罩15.8万个、防护服3976件。这是整个疫情期间的捐赠数,官方捐助的防护服数量还不够全院人使用一次。
采访中,六位来自不同科室的医生均向南方周末记者证实,物资缺乏到穷尽地步。
陈小宁说,一开始隔离措施就几乎没有。比如后台部门在工位办公,不到100人的办公楼层,年前已有3人感染,楼里还在用中央空调,“没有开窗,没有通风,没有消毒杀菌”。
“院感办也不说话,院领导也不说话。”
他记得除夕夜查房,连鞋套都没有,是用垃圾袋套脚。口罩最紧缺的时候,里面戴个工业N95,外面再套个外科口罩。至于行政职工,不属于一线,领过一盒口罩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上班的口罩也是自己找人买的。
1月23日、2月6日、2月14日,武汉市中心医院都曾经发布公告募捐防护物资。2月14日,该院疼痛科主任蔡毅发文呼吁关注武汉医护人员紧缺现状。
该院南京路院区的一位ICU护士说,协和、同济医院开始公开征集以后,其他医院才敢发帖,因为这两家是省属医院。同样,防护也是,“我们医院是看到同济防护后才敢防护的”,一开始防护服不让穿,怕引起紧张。
一位做联络物资志愿者的超声科医生对南方周末记者说,2月19日发通知说可以接受捐款了,才允许接受现金。
“春节之后很多卖防护用品的厂家都复工了,但我们自己采购物资还很困难,物资都先找捐赠,实在不行了才去采购。”
另外两位医生说,给一线医护的补贴也存在问题,1月的医院津贴到目前还没收到。作为一线人员,有一次性的6000元补贴,以及每天200元或300元补贴,夜班费180元。
上述南京路院区的ICU护士说,她的基本工资“五险一金”扣完以后只有1000元不到,一月份的补贴还没发。但自费从美国买了180个达标口罩,就花了2000多元,还不知道是否能收到。
据南方周末记者统计,截至2月29日,五家官方慈善机构给中心医院的拨付资金为1.23亿。
多位医生说,物资匮乏持续到2月底、外面的救援队来了,才得到解决。
甘肃医疗队105人援助中心医院,其中一位医生对南方周末记者形容,2月初这里主要面临的问题是,病人多、防护用品紧缺、达不到三级防护,进隔离病房都没有N95。“这个医院管理不好,我们带来的物资不多,全给中心医院支援了。”
5

 “这里就像火车站春运的场景”

导致医护伤亡的还有一层原因,是隔离措施不到位。
作为同一批定点医院,武昌医院副院长曾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医院被划为定点医院后,院长刘智明专门请了市疾控专家指导病区改造的隔离措施。那时候刘智明常常去病房和门诊考察情况,后来感染,于2月18日去世。
中心医院从疫情之初就承担了大量的救助工作,一位医生说,“一开始金银潭医院开七百多张床位的时候,我们医院也直接开了五百多张床位,当时各种工作根本就没有到位就开了,还没有搞好隔离区、污染区。”
另一位医生发来的照片上,病人通道和医务人员通道之间,大厅里只隔了一块宣传板,没有从顶部隔开,起不到隔离效果。
杨珥记得,1月6日左右,医院腾出两个病区做隔离病房,加起来也就几十张床,远远不够。最终后湖院区改造出六百多张床位,还是人满为患。
“1月,这里就像火车站春运的场景,病人排队,排着排着倒下了。我至少有三个同事,被排队不耐烦的患者拉扯、撕破防护服,动辄有患者来扬言要杀医。”
一位后湖院区的医生说,“(某些)院领导我不做评价。我们的护士长、主任、科主任,我要竖大拇指,包括副院长,反正我们临床上的人是非常团结的。”
实际上,多位采访对象在受访时表达了对书记、院长的不满。一位医生认为他们临床经验不足,“他们一个原来是搞教学的,一个是卫生部门官员。”另外一些人则提及,“有官威”“什么都不准说(新冠病毒),哪个说就追责”“人家提意见,也不让说,不重视,搞得我们底下人愤愤不平。”
也有多位受访医生怀念之前的夏家红院长,临床医生出身,知道基层疾苦,经常会在夜班“微服私访”。“有一次,他看见夜班医生花了一个小时左右时间分拣化验单,就砸了很多钱上线无纸化办公解决这个问题。”一位受访医生说。
三位受访医生说,疫情暴发两三个月后的3月8日,才第一次知道书记和院长到隔离病房看望感染的医护人员,他们是在职工群和朋友圈里看到了领导看望住院职工的照片。
 
四人殉职,四人濒危——武汉中心医院“至暗时刻”
3月8日院领导看望被感染的医护人员留影 (受访者供图/图)
 
该院退休职工于林说痛惜这件事害了医院,“一个一百多年历史的好医院,职工都很痛心。等疫情结束,这些都要找医院讨说法。”
在杨珥心里,一月底、二月初是这所医院的“至暗时刻”,混沌无序,倍感后怕。他说,在这里,很多人能忍就忍了。但也有同事说,疫情之后要转行。
他说比起自己,很多同事更有奉献精神、可歌可泣。他的一位同事,家里三个人陆续因为新冠肺炎去世,爷爷、奶奶和公公,她没法给家人在自己的医院找到床位,但仍然每天上班救人,没有请过假。
问及他为什么出来说话,他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四人殉职,四人濒危——武汉中心医院“至暗时刻”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杨珥、陈小宁、于林为化名。公众号作者章北海对本文亦有帮助)


转自:https://mp.weixin.qq.com/s/7KNoEt2n0jK-PJmntlXwdg

别让她的哨声停下,《人物》发哨子的人

接力转吧,别让她的哨声停下

这注定是中国互联网史上一个标志性事件
那么多人在接力“拯救”一篇文章
网友们的智慧层出不穷
到底为什么呢
因为一个大写的女人
可又因为你们懂的原因
下文不得不略去她的全名
抱歉

2019年12月30日,艾医生曾拿到过一份不明肺炎病人的病毒检测报告,她用红色圈出「SARS冠状病毒」字样,当大学同学问起时,她将这份报告拍下来传给了这位同是医生的同学。当晚,这份报告传遍了武汉的医生圈,转发这份报告的人就包括那8位被警方训诫的医生。
 
这给艾医生带来了麻烦,作为传播的源头,她被医院纪委约谈,遭受了「前所未有的、严厉的斥责」,称她是作为专业人士在造谣。
 
此前的一些报道,艾医生被称为「又一个被训诫的女医生浮出水面」,也有人将她称为「吹哨人」,艾医生纠正了这个说法,她说自己不是吹哨人,是那个「发哨子的人」。
 
这是《人物》3月刊封面《武汉医生》的第二篇报道。
 
文|龚菁琦
编辑|金石
摄影|尹夕远
 
接力转吧,别让她的哨声停下 / 艾医生 /
 
 
接到武汉市中心医院急诊科主任艾医生同意采访的短信是3月1日凌晨5点,大约半小时后,3月1日凌晨5点32分,她的同事、甲状腺乳腺外科主任江学庆因感染新冠肺炎去世。两天后,该院眼科副主任梅仲明过世,他和李文亮是同一科室。
 
截止2020年3月9日,武汉市中心医院已有4位医护人员因感染新冠肺炎去世——疫情发生以来,这家离华南海鲜市场只几公里的医院成为了武汉市职工感染人数最多的医院之一,据媒体报道医院超过200人被感染,其中包括三个副院长和多名职能部门主任,多个科室主任目前正在用ECMO维持。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这家武汉市最大的三甲医院,有医生告诉《人物》,在医院的大群里,几乎没有人说话,只在私下默默悼念、讨论。
 
悲剧原本有机会避免。2019年12月30日,艾医生曾拿到过一份不明肺炎病人的病毒检测报告,她用红色圈出「SARS冠状病毒」字样,当大学同学问起时,她将这份报告拍下来传给了这位同是医生的同学。当晚,这份报告传遍了武汉的医生圈,转发这份报告的人就包括那8位被警方训诫的医生。
 
这给艾医生带来了麻烦,作为传播的源头,她被医院纪委约谈,遭受了「前所未有的、严厉的斥责」,称她是作为专业人士在造谣。
 
3月2日下午,艾医生在武汉市中心医院南京路院区接受了《人物》的专访。她一个人坐在急诊室办公室中,曾经一天接诊超过1500位患者的急诊科此时已恢复了安静,急诊大厅里只躺着一名流浪汉。
 
此前的一些报道,艾医生被称为「又一个被训诫的女医生浮出水面」,也有人将她称为「吹哨人」,艾医生纠正了这个说法,她说自己不是吹哨人,是那个「发哨子的人」。采访中,艾医生数次提起「后悔」这个词,她后悔当初被约谈后没有继续吹响哨声,特别是对于过世的同事,「早知道有今天,我管他批评不批评,『老子』到处说,是不是?」
 
关于武汉市中心医院和艾医生本人在过去的两个多月中到底经历了什么?以下,是艾医生的讲述——
前所未有的训斥
 
去年12月16日,我们南京路院区急诊科接诊了一位病人。莫名其妙高烧,一直用药都不好,体温动都不动一下。22号就转到了呼吸科,做了纤维支气管镜取了肺泡灌洗液,送去外面做高通量测序,后来口头报出来是冠状病毒。当时,具体管床的同事在我耳边嚼了几遍:艾主任,那个人报的是冠状病毒。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个病人是在华南海鲜做事的。
 
紧接着12月27日,南京路院区又来了一个病人,是我们科一位医生的侄儿,40多岁,没有任何基础疾病,肺部一塌糊涂,血氧饱和只有90%,在下面其他医院已经治疗了将近10天左右都没有任何好转,病人收到了呼吸科监护室住院。同样做了纤维支气管镜取了肺泡灌洗液送去检测。
 
12月30日那天中午,我在同济医院工作的同学发了一张微信对话截图给我,截图上写着:「最近不要去华南啊,那里蛮多人高烧……」他问我是不是真的,当时,我正在电脑上看一个很典型的肺部感染患者的CT,我就把CT录了一段11秒钟的视频传给他,告诉他这是上午来我们急诊的一个病人,也是华南海鲜市场的。
 
当天下午4点刚过,同事给我看了一份报告,上面写的是:SARS冠状病毒、绿脓假单胞菌、46种口腔/呼吸道定植菌。我仔细看了很多遍报告,下面的注释写着:SARS冠状病毒是一种单股正链RNA病毒。该病毒主要传播方式为近距离飞沫传播或接触患者呼吸道分泌物,可引起的一种具有明显传染性,可累及多个脏器系统的特殊肺炎,也称非典型肺炎。
 
当时,我吓出了一身冷汗,这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病人收在呼吸科,按道理应该呼吸科上报这个情况,但是为了保险和重视起见,我还是立刻打电话上报给了医院公共卫生科和院感科。当时我们医院呼吸科主任正好从我门口过,他是参加过非典的人,我把他抓住,说,我们有个病人收到你们科室,发现了这个东西。他当时一看就说,那就麻烦了。我就知道这个事情麻烦了。
 
给医院打完电话,我也给我同学传了这份报告,特意在「SARS冠状病毒、绿脓假单胞菌、46种口腔/呼吸道定植菌」这一排字上画了个红圈,目的是提醒他注意、重视。我也把报告发在了科室医生群里面,提醒大家注意防范。
 
当天晚上,这个东西就传遍了,各处传的截屏都是我画红圈的那个照片,包括后来知道李文亮传在群里的也是那份。我心里当时就想可能坏事儿了。10点20,医院发来了信息,是转市卫健委的通知,大意就是关于不明原因肺炎,不要随意对外发布,避免引起群众恐慌,如果因为信息泄露引发恐慌,要追责。
 
我当时心里就很害怕,立刻把这条信息转给了我同学。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医院又来了一份通知,再次强调群内的相关消息不能外传。一天后,1月1日晚上11点46分,医院监察科科长给我发了条消息,让我第二天早上过去一下。
 
那一晚上我都没有睡着,很担忧,翻来覆去地想,但又觉得凡事总有两面性,即便造成不良影响,但提醒武汉的医务人员注意防范也不一定是个坏事。第二天早上8点多一点,还没有等我交完班,催我过去的电话就打来了。
 
之后的约谈,我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非常严厉的斥责。
 
当时,谈话的领导说,「我们出去开会都抬不起头,某某某主任批评我们医院那个艾医生,作为武汉市中心医院急诊科主任,你是专业人士,怎么能够没有原则没有组织纪律造谣生事?」这是原话。让我回去跟科室的200多号人一个个地口头传达到位,不能发微信、短信传达,只能当面聊或者打电话,不许说关于这个肺炎的任何事情,「连自己的老公都不能说」……
 
我整个人一下子就懵了,他不是批评你这个人工作不努力,而是好像整个武汉市发展的大好局面被我一个人破坏了。我当时有一种很绝望的感觉,我是一个平时认认真真、勤勤恳恳工作的人,我觉得自己做的事情都是按规矩来的,都是有道理的,我犯了什么错?我看到了这个报告,我也上报医院了,我和我的同学,同行之间对于某一个病人的情况进行交流,没有透露病人的任何私人信息,就相当于是医学生之间讨论一个病案,当你作为一个临床的医生,已经知道在病人身上发现了一种很重要的病毒,别的医生问起,你怎么可能不说呢?这是你当医生的本能,对不对?我做错什么了?我做了一个医生、一个人正常应该做的事情,换作是任何人我觉得都会这么做。
 
我当时的情绪也很激动,说,这个事是我做的,跟其余人都没有关系,你们干脆把我抓去坐牢吧。我说我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在这个岗位上继续工作了,想要休息一段时间。领导没有同意,说这个时候正是考验我的时候。
 
当天晚上回家,我记得蛮清楚,进门后就跟我老公讲,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就好好地把孩子带大。因为我的二宝还很小,才1岁多。他当时觉得莫名其妙,我没有跟他说自己被训话的事,1月20号,钟南山说了人传人之后,我才跟他说那天发生了什么。那期间,我只是提醒家人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出门要戴口罩。
 
 
外围科室
 
很多人担心我也是那8个人之一被叫去训诫。实际上我没有被公安局训诫,后来有好朋友问我,你是不是吹哨人?我说我不是吹哨人,我是那个发哨子的人。
 
但那次约谈对我的打击很大,非常大。回来后我感觉整个人心都垮了,真的是强打着精神,认真做事,后来所有的人再来问我,我就不能回答了。
 
我能做的就是先让急诊科重视防护。我们急诊科200多人,从1月1号开始,我就叫大家加强防护,所有的人必须戴口罩、戴帽子、用手快消。记得有一天交班有个男护士没戴口罩,我马上就当场骂他「以后不戴口罩就不要来上班了」。
 
1月9号,我下班时看见预检台一个病人对着大家咳,从那天后,我就要求他们必须给来看病的病人发口罩,一人发一个,这个时候不要节约钱,当时外面在说没有人传人,我又要在这里强调戴口罩加强防护,都是很矛盾的。
 
那段时间确实很压抑,非常痛苦。有医生提出来要把隔离衣穿外头,医院里开会说不让,说隔离衣穿外头会造成恐慌。我就让科室的人把隔离服穿白大褂里面,这是不符合规范的,很荒谬的。
 
我们眼睁睁地看着病人越来越多,传播区域的半径越来越大,先是华南海鲜市场附近可能跟它有关系,然后就传传传,半径越来越大。很多是家庭传染的,最先的7个人当中就有妈妈给儿子送饭得的病。有诊所的老板得病,也是来打针的病人传给他的,都是重得不得了。我就知道肯定有人传人。如果没有人传人,华南海鲜市场1月1日就关闭了,怎么病人会越来越多呢?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他们当时不那样训斥我,心平气和地问一下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再请别的呼吸科专家一起沟通一下,也许局面会好一些,我至少可以在医院内部多交流一下。如果是1月1号大家都这样引起警惕,就不会有那么多悲剧了。
 
1月3号下午,在南京路院区,泌尿外科的医生们聚集在一起回顾老主任的工作历程,参会的胡卫峰医生今年43岁,现在正在抢救;1月8号下午,南京路院区22楼,江学庆主任还组织了武汉市甲乳患者康复联欢会;1月11号早上,科室跟我汇报急诊科抢救室护士胡紫薇感染,她应该是中心医院第一个被感染的护士,我第一时间给医务科科长打电话汇报,然后医院紧急开了会,会上指示把「两下肺感染,病毒性肺炎?」的报告改成「两肺散在感染」;1月16号最后一次周会上,一位副院长还在说:「大家都要有一点医学常识,某些高年资的医生不要自己把自己搞得吓死人的。」另一位领导上台继续说:「没有人传人,可防可治可控。」一天后,1月17号,江学庆住院,10天后插管、上ECMO。
 
中心医院的代价这么大,就是跟我们的医务人员没有信息透明化有关。你看倒下的人,急诊科和呼吸科的倒是没有那么重的,因为我们有防护意识,并且一生病就赶紧休息治疗。重的都是外围科室,李文亮是眼科的,江学庆是甲乳科的。
 
江学庆真的非常好的一个人,医术很高,全院的两个中国医师奖之一。而且我们还是邻居,我们一个单元,我住四十几楼,他住三十几楼,关系都很好,但是平时因为工作太忙,就只能开会、搞医院活动时候见见面。他是个工作狂,要么就在手术室,要么就在看门诊。谁也不会特意跑去跟他说,江主任,你要注意,戴口罩。他也没有时间和精力打听这些事,他肯定就大意了:「有什么关系?就是个肺炎。」这个是他们科室的人告诉我的。
 
如果这些医生都能够得到及时的提醒,或许就不会有这一天。所以,作为当事人的我非常后悔,早知道有今天,我管他批评不批评我,「老子」到处说,是不是?
 
虽然和李文亮同在一个医院,一直到去世之前我都不认得他,因为医院4000多号人太多了,平时也忙。他去世前的那天晚上,ICU的主任跟我打电话借急诊科的心脏按压器,说李文亮要抢救,我一听这个消息大吃一惊,李文亮这个事整个过程我不了解,但是他的病情跟他受训斥之后心情不好有没有关系?这我要打个问号,因为受训的感觉我感同身受。
 
后来,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证明李文亮是对的时候,他的心情我非常能理解,可能跟我的心情一样,不是激动、高兴,而是后悔,后悔当初就应该继续大声疾呼,应该在所有的人问我们的时候,继续说。很多很多次我都在想,如果时间能够倒回来该多好。
 
接力转吧,别让她的哨声停下
活着就是好的
 
在1月23日封城前一天的晚上,有相关部门的朋友打电话问我武汉市急诊病人的真实情况。我说你代表私人,还是代表公家。他说我代表私人。我说代表个人就告诉你真话,1月21号,我们急诊科接诊1523个病人,是往常最多时的3倍,其中发烧的有655个人。
 
那段时间急诊科的状况,经历过的人一辈子都忘不了,甚至会颠覆你的所有人生观。
 
如果说这是打仗,急诊科就在最前线。但当时的情况是,后面的病区已经饱和了,基本上一个病人都不收,ICU也坚决不收,说里面有干净的病人,一进去就污染了。病人不断地往急诊科涌,后面的路又不通,就全部堆在急诊科。病人来看病,一排队随便就是几个小时,我们也完全没法下班,发热门诊和急诊也都不分了,大厅里堆满了病人,抢救室输液室里到处都是病人。
 
还有的病人家属来了,说要一张床,我的爸爸在汽车里面不行了,因为那时候地下车库已封,他车子也堵着开不进来。我没办法,带着人和设备跑去汽车里去,一看,人已经死了,你说是什么感受,很难受很难受。这个人就死在汽车里,连下车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一位老人,老伴刚在金银潭医院去世了,她的儿子、女儿都被感染了,在打针,照顾她的是女婿,一来我看她病得非常重,联系呼吸科给收进去住院,她女婿一看就是个有文化有素质的人,过来跟我说谢谢医生等等的,我心里一紧,说快去,根本耽误不了了。结果送去就去世了。一句谢谢虽然几秒钟,但也耽误了几秒。这句谢谢压得我很沉重。
 
还有很多人把自己的家人送到监护室的时候,就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你永远见不着了。
 
我记得大年三十的早上我来交班,我说我们来照个相,纪念一下这个大年三十,还发了个朋友圈。那天,大家都没有说什么祝福,这种时候,活着就是好的。
 
以前,你如果有一点失误,比如没有及时打针,病人都可能还去闹,现在没人了,没有人跟你吵,没有人跟你闹了,所有人都被这种突然来的打击击垮了,搞蒙了。
 
病人死了,很少看到家属有很伤心地哭的,因为太多了,太多了。有些家属也不会说医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家人,而是跟医生说,唉,那就快点解脱吧,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因为这时候每个人怕的都是自己被感染。
 
一天发热门诊门口的排队,要排5个小时。正排着一个女的倒下了,看她穿着皮衣,背着包包,穿着高跟鞋,应该是很讲究的一个中年女性,可是没有人敢上前去扶她,就在地上躺了很久。只得我去喊护士、医生来去扶她。
 
1月30号我早上来上班,一个白发老人的儿子32岁死了,他就盯着看医生给他开死亡证明。根本没有眼泪,怎么哭?没办法哭。看他的打扮,可能就是一个外来的打工的,没有任何渠道去反映。没有确诊,他的儿子,就变成了一张死亡证明。
 
这也是我想要去呼吁一下的。在急诊科死亡的病人都是没有诊断、没办法确诊的病例,等这个疫情过去之后,我希望能给他们一个交代,给他们的家庭一些安抚,我们的病人很可怜的,很可怜。
 
 
「幸运」
 
做了这么多年医生,我一直觉得没有什么困难能够打倒我,这也和我的经历、个性有关。
 
9岁那年我爸爸就胃癌去世了,那个时候我就想着长大了当个医生去救别人的命。后来高考的时候,我的志愿填的全部都是医学专业,最后考取了同济医学院。1997年我大学毕业,就到了中心医院,之前在心血管内科工作,2010年到急诊科当主任的。
 
我觉得急诊科就像我的一个孩子一样,我把它搞成这么大,搞得大家团结起来,做成这个局面不容易,所以很珍惜,非常珍惜这个集体。
 
前几天,我的一个护士发朋友圈说,好怀念以前忙碌的大急诊,那种忙跟这种忙完全是两个概念。
 
在这次疫情之前,心梗、脑梗、消化道出血、外伤等等这些才是我们急诊的范畴。那种忙是有成就感的忙,目的明确,针对各种类型的病人都有很通畅的流程,很成熟,下一步干什么,怎么做,出了问题找哪一个。而这一次是这么多危重病人没办法去处理,没办法收住院,而且我们医务人员还在这种风险之中,这种忙真的很无奈,很痛心。
 
有一天早上8点,我们科一个年轻医生跟我发微信,也是蛮有性格的,说我今天不来上班了,不舒服。因为我们这里都有规矩的,你不舒服要提前跟我说好安排,你到8点钟跟我说,我到哪里去找人。他在微信中对我发脾气,说大量的高度疑似病例被你领导的急诊科放回社会,我们这是作孽!我理解他是因为作为医生的良知,但我也急了,我说你可以去告我,如果你是急诊科主任,你该怎么办?
 
后来,这个医生休息了几天后,还是照样来工作。他不是说怕死怕累,而是遇到这种情况,一下子面对这么多病人感到很崩溃。
 
作为医生来说,特别是后面很多来支援的医生,根本心理上受不了,碰到这种情况懵了,有的医生、护士就哭。一个是哭别人,再一个也是哭自己,因为每个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轮到自己感染。
 
大概在1月中下旬,医院的领导也陆陆续续地都病倒了,包括我们的门办主任,三位副院长。医务科科长的女儿也病了,他也在家里休息。所以基本上那一段时间是没有人管你,你就在那儿战斗吧,就是那种感觉。
 
我身边的人也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倒掉。1月18日,早上8点半,我们倒的第一个医生,他说主任我中招了,不烧,只做了CT,肺部一大坨磨玻璃。不一会儿,隔离病房负责的一个责任护士,告诉我说他也倒了。晚上,我们的护士长也倒了。我当时非常真实的第一感觉是——幸运,因为倒得早,可以早点下战场。
 
这三个人我都密切接触过,我就是抱着必倒的信念每天在工作,结果一直没倒。全院的人都觉得我是个奇迹。我自己分析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我本身有哮喘,在用一些吸入性的激素,可能会抑制这些病毒在肺内沉积。
 
我总觉得我们做急诊的人都算是有情怀的人——在中国的医院,急诊科的地位在所有科室当中应该是比较低的,因为大家觉得急诊,无非就是个通道,把病人收进去就行了。这次抗疫中,这种忽视也一直都存在。
 
早期的时候,物资不够,有时候分给急诊科的防护服质量非常差,看到我们的护士竟然穿着这种衣服上班,我很生气,在周会群里面发脾气。后来还是好多主任把他们自己科室藏的衣服都给我了。
 
还有吃饭问题。病人多的时候管理混乱,他们根本想不到急诊科还差东西吃,很多科室下班了都有吃的喝的,摆一大排,我们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热门诊的微信群里,有医生抱怨,「我们急诊科只有纸尿裤……」我们在最前线战斗,结果是这样,有时候心里真的很气。
 
我们这个集体真的是很好,大家都是只有生病了才下火线。这次,我们急诊科有40多个人感染了。我把所有生病的人建了一个群,本来叫「急诊生病群」,护士长说不吉利,改成「急诊加油群」。就是生病的人也没有很悲伤、很绝望、很抱怨的心态,都是蛮积极的,就是大家互相帮助,共度难关那种心态。
 
这些孩子们、年轻人都非常好,就是跟着我受委屈了。我也希望这次疫情过后,国家能加大对急诊科的投入,在很多国家的医疗体系中,急诊专业都是非常受重视的。
不能达到的幸福
 
2月17号,我收到了一条微信,是那个同济医院的同学发给我的,他跟我说「对不起」,我说:幸好你传出去了,及时提醒了一部分人。他如果不传出去的话,可能就没有李文亮他们这8个人,知道的人可能就会更少。
 
这次,我们有三个女医生全家感染。两个女医生的公公、婆婆加老公感染,一个女医生的爸爸、妈妈、姐姐、老公,加她自己5个人感染。大家都觉得这么早就发现这个病毒,结果却是这样,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代价太惨重了。
 
这种代价体现在方方面面。除了去世的人,患病的人也在承受。
 
我们「急诊加油群」里,大家经常会交流身体状况,有人问心率总在120次/分,要不要紧?那肯定要紧,一动就心慌,这对他们终身都会有影响的,以后年纪大了会不会心衰?这都不好说。以后别人可以去爬山,出去旅游,他们可能就不行,那都是有可能的。
 
还有武汉。你说我们武汉是个多热闹的地方,现在一路上都是安安静静的,很多东西买不到,还搞得全国都来支援。前几天广西的一个医疗队的护士在工作的时候突然昏迷了,抢救,后来人心跳有了,但还是在昏迷。她如果不来的话,在家里可以过得好好的,也不会出这种意外。所以,我觉得我们欠大家的人情,真的是。
 
经历过这次的疫情,对医院里很多人的打击都非常大。我下面好几个医务人员都有了辞职的想法,包括一些骨干。大家之前对于这个职业的那些观念、常识都难免有点动摇——就是你这么努力工作到底对不对?就像江学庆一样,他工作太认真,太对病人好,每一年的过年过节都在做手术。今天有人发一个江学庆女儿写的微信,说她爸爸的时间全部给了病人。
 
我自己也有过无数次的念头,是不是也回到家做个家庭主妇?疫情之后,我基本上没回家,和我老公住在外面,我妹妹在家帮我照顾孩子。我的二宝都不认得我了,他看视频对我没感觉,我很失落,我生这个二胎不容易,出生的时候他有10斤,妊娠糖尿病我也得了,原本我还一直喂奶的,这一次也断了奶——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我有点难过,我老公就跟我说,他说人的一生能够遇到一件这样的事情,并且你不光是参与者,你还要带一个团队去打这场仗,那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等将来一切都恢复正常以后大家再去回忆,也是一个很宝贵的经历。
 
2月21号早上领导和我谈话,其实我想问几个问题,比如有没有觉得那天批评我批评错了?我希望能够给我一个道歉。但是我不敢问。没有人在任何场合跟我说表示抱歉这句话。但我依然觉得,这次的事情更加说明了每个人还是要坚持自己独立的思想,因为要有人站出来说真话,必须要有人,这个世界必须要有不同的声音,是吧?
 
作为武汉人,我们哪一个不热爱自己的城市?我们现在回想起来以前过得那种最普通的生活,是多么奢侈的幸福。我现在觉得把宝宝抱着,陪他出去玩一下滑梯或者跟老公出去看个电影,在以前再平常都不过,到现在来说都是一种幸福,都是不能达到的幸福。
 
 
全文完 
 
 
感谢艾医生的勇敢
感谢《人物》杂志的新闻专业主义
 

转自:https://mp.weixin.qq.com/s/6PhOMWBKQ9L9nrua8hnRnA

武汉中心医院大量医生感染原因

01

截至3月9日,武汉市中心医院先后有四位优秀医生因感染冠状肺炎不幸去世,他们是李文亮、梅仲明、江学庆、朱和平,其中有三位在眼科,李文亮就属该科室。
据财新今天的报道,4000多职工的武汉市中心医院,已经有超过230医务人员感染,感染比例和死亡人数均排列武汉各医院之首。

 

其中包括三个副院长和多名职能部门主任,多个科室主任目前正在用ECMO维持。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这家武汉市最大的三甲医院,有医生告诉媒体,在医院的大群里,几乎没有人说话,只在私下默默悼念、讨论。

而悲剧原本可以避免的。

 

2019年12月30日,艾芬曾拿到过一份不明肺炎病人的病毒检测报告,艾芬仔细看了很多遍报告,下面的注释写着:SARS冠状病毒是一种单股正链RNA病毒。该病毒主要传播方式为近距离飞沫传播或接触患者呼吸道分泌物,可引起的一种具有明显传染性,可累及多个脏器系统的特殊肺炎,也称非典型肺炎。

 

艾芬当时吓出了一身冷汗,那可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当大学同学问起时,她将这份报告拍下来传给了这位同是医生的同学,后来她我同学传了这份报告,传的时候,特意在「SARS冠状病毒、绿脓假单胞菌、46种口腔/呼吸道定植菌」这一排字上画了个红圈,目的是提醒他注意、重视。艾芬也把报告发在了科室医生群里面,提醒大家注意防范。

 

当晚,这份报告传遍了武汉的医生圈,转发这份报告的人就包括李文亮等8位被警方训诫的医生。

 

这给艾芬带来了麻烦,作为传播的源头,1月1日晚将近12点,艾芬接到了医院监察科的信息,要求其第二天到监察科谈话1月2日,在和监察科纪委谈话过程中,艾芬遭受了“前所未有的、严厉的斥责”,称她是作为专业人士在造谣

 

当时,谈话的领导说:我们出去开会都抬不起头,某某某主任批评我们医院那个艾芬,作为武汉市中心医院急诊科主任,你是专业人士,怎么能够没有原则没有组织纪律造谣生事?

 

然后,该领导让艾芬回去跟科室的200多号人一个个地口头传达到位,不能发微信、短信传达,只能当面聊或者打电话,不许说关于这个肺炎的任何事情,连自己的老公都不能说。

 

1月2日起,武汉市中心医院要求医务人员之间不许公开谈及病情,不得通过文字、图片等可能留存证据的方式谈论病情,病情只能在交接班必要的时候口头提及。对于前来就诊的患者,医生们也只能讳莫如深。

 

02

 

1月1日,艾芬向医院公共卫生科和医务处报告了该诊所老板收治了多例病人的相关消息,希望能够引起重视。她担心,“一旦急诊科医生或者护士被感染得病了,就很麻烦”。

 

艾芬同时向医院提及这个病可以人传人,但没有获得任何回应。

 

艾芬当时的理解是:很多是家庭传染的,最先的7个人当中就有妈妈给儿子送饭得的病。有诊所的老板得病,也是来打针的病人传给他的,都是重得不得了。我就知道肯定有人传人。如果没有人传人,华南海鲜市场1月1日就关闭了,怎么病人会越来越多呢? 

 

在和医院反映情况无果后,艾芬只得要求自己科室的医护人员先戴起了N95口罩。

 

急诊科有200多人,从1月1号开始,艾芬就叫大家加强防护,所有的人必须戴口罩、戴帽子。记得有一天交班有个男护士没戴口罩,她马上就当场骂他“以后不戴口罩就不要来上班了”。

 

正是由于急诊科和呼吸科第一时间在一线接触到了大量病人,意识到了问题严重性,防护意识强,所以倒下的医生少,重的都是外围科室,李文亮、梅仲明、朱和平是眼科的,江学庆是甲乳科的。

 

江学庆才可怜,他们当时想戴口罩,可领导不让戴。

 

有医生提出来要把隔离衣穿外头,医院里开会后不让穿,说隔离衣穿外头会造成恐慌。

 

于是,艾芬让科室的人把隔离服穿白大褂里面,这很心酸也很荒谬。

 

03

 

昨天,有读者问我,艾芬到底被医院监察科的哪位领导训了,我百度了一下,该监察科的负责人叫郑婕。这家医院的纪委与监察科是同一个科室,纪委书记是李蜜。

武汉中心医院的领导该当何罪


一位外科医生说,中心医院的监察科无非是上级领导展示权威的刽子手,没有临床经验和实际判断能力。

 

艾芬那天估计就是被这个郑婕训的。

 

女人训女人,更狠。

 

据艾芬说,那次约谈对她的打击很大,非常大。回来后她感觉整个人心都垮了,真的是强打着精神,认真做事,后来所有的人再来问她,她就不能回答了。

 

该院的院长是彭义香,党委书记是蔡莉。

 

彭义香是一位有医学背景无医学实践的行政官僚。他虽然是临床本科出身,但是在其毕业之后就和临床工作没有关系。工作于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长期做教育工作,怎么可能内行到足够领导一个4000人的医院呢?

有人扒过,彭义香发表过的论文根本与医学不沾边。

 

根据一位急诊外科医生说法,彭院长虽然工作经验不行,但好歹是医疗系统出身,

然而蔡莉是卫生局系统的官员出身,和一线的差距拉得更远,也不清楚一所医院的运作方式。

该院的一名急诊科医生向媒体爆料,蔡莉视察急诊科时候,因为冬季外伤患者少,就要求把冬季较多的呼吸科病人拉过来,没有人敢违抗。在命令执行下去的三年当中,制造了大量呼吸病人和外伤病人的交叉感染,骨折治好,得了肺炎的现象并不罕见。

 

领导层脱离临床实践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意味着他们从来没有防治疾病的一手经验。

 

04

如果说领导没有临床实践,能听进专业人士的意见也不错,最可恨的是他们自己不懂还不虚心听取专业人士的意见,严重的官僚主义,训人,封口等

在病毒满天飞的时候,医院的领导们在忙什么,他们在忙着开会呢,在疫情面前,开会的内容不是考虑加强对医务人员防护的问题,而是如何封住医生的口。

 

这张字条是有人从离世的江学庆医生的笔记本上找到的,上面写着:不明原因病毒性肺炎,没有人传人的证据,讲政治。十条纪律规定,保密纪律,不准到处乱讲乱谈。

 武汉中心医院的领导该当何罪

字条上面提到的“李书记”估计指的是纪委书记李蜜。

看了真让人气得吐血,病毒已经一路高歌嚣张地攻到家门口了,可这些领导除了封口还是封口。

如果监察科的领导当时不那样训斥艾芬,心平气和地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问一下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再请别的呼吸科专家一起沟通一下,然后在医院内部多交流一下,引起大家的警惕,就不会有那么多悲剧了。 

该院死了四名优秀的医生,还有二百多医务人员感染,最主要的原因是这家医院摊上了把自己的官帽子看得比医生的生死更重要的领导

 

管不了整个武汉,但你至少可以管好自己医院的那一亩三分地吧,让医院的医务人员做好必要的防护措施,降低被感染的机率,这个总可以做到吧

 

可是,艾芬早就向医院反映这个病可以人传人,而领导居然还睁着眼说瞎话强调说没有人传人的证据。

 

领导说不会人传人,医务人员相信了领导的话,于是,从疫情发生到全面爆发,这家三甲医院的大部份医护人员几乎没作什么防护,他们在对疫情并不知晓的情况下全力投入救治,造成惨重的伤亡后果。

 

从刑法角度,该院的有关领导已经涉嫌犯罪了,罪名是玩忽职守罪,该罪指的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对工作严重不负责任,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的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行为。

 

玩忽职守按刑法属于渎职类的犯罪。该罪主要特征:(1)犯罪主体必须是国家工作人员。(2)主观上出于行为人职务上的过失,如疏忽大意、过于自信、擅离职守等。(3)客观上表现为因行为人不履行或不正确履行应负的职责,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造成重大损失。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

本法所称国家工作人员,是指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

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和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及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国家工作人员论。

 

因此,医院的领导也属于国家工作人员的范畴,符合玩忽职守罪的主体构成

 

涉嫌下列情形之一的,应予以立案,其中有:

 

造成死亡1人以上,或者重伤2人以上,或者重伤1人、轻伤3人以上,或者轻伤5人以上的

转自:https://mp.weixin.qq.com/s/oXjU9l3iVclwYvPJWDVd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