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大瘟疫,国字头专家们贡献了什么?

在发顶刊上赢了,在履职上输了
当地时间1月29日,《柳叶刀》再度在官网首页推出两篇来自中国的新型肺炎研究。相伴而来的是《科技部办公厅关于加强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科技攻关项目管理有关事项的通知》,通知中针对“论文”提到“各项目承担单位及其科研人员要……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把科研成果应用到战胜疫情中,在疫情防控任务完成之前不应将精力用在论文发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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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原文部分截图
这项通知一出,引发了各种议论。那么我们不妨来看一下现在风口浪尖上的这几篇顶刊论文到底透露了哪些消息,哪些疫情早就已知,哪些单位和人员已知,而它们同时又在向公众通报什么……
第一批病人即进行了空气传播阻隔措施
 
《柳叶刀》1月24日发表的一篇论文公布,2019年12月1日即出现第一例无华南海鲜市场暴露史的新冠肺炎感染者。此外,这篇论文披露的第一批病人,包括疑似患者在内的59例,收入医院之后全部予以空气传播阻隔措施,这一措施的起点最晚发生在论文中描述的2019年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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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第一批41例患者当中,第一例死亡患者,其发生症状之后5天,无华南海鲜市场暴露史的妻子也发生症状。这是这批病例当中一个明确的家族群聚性病例,发生时间早于1月1日。
同时也是在2019年12月31日,这篇论文的通讯作者曹彬作为首批国家卫健委医疗救治专家团队成员抵达武汉,对新型肺炎进行重症救治攻关,当时的消息显示1月1日,曹彬出现在金银潭医院,从照片看,按论文中所述的“空气传播隔离措施”进行防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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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1日,武汉市卫健委在官网公布了这成为论文的41例病例,实际上,《柳叶刀》论文中研究者公开表示,自己的数据来自官方(authorities)在存在14名患者无华南海鲜市场暴露史的前提下,且医院和卫健委专家按空气传播隔离防范的前提下,武汉市卫健委公告中显示“未发现人传人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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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5日,距离医院给予患者空气传播阻隔措施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以上,截至1月1日确定出现一例家族群聚性病例,已经出现14名患者无华南海鲜市场暴露史的前提下,武汉卫健委在官网的“知识问答”中提到“不排除有限人传人的可能”,且继续强调“持续人传人的风险较低”,许多国内媒体在不显眼的位置报道了这一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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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问答”与世界卫生组织于1月13日报道泰国首例感染新冠病毒的武汉游客有关,该游客否认有过华南海鲜市场接触史。由于国内官方的态度暧昧不清,舆论甚至怀疑这位游客说谎,实际上在这位游客被确认感染之前,至少已有14人确认感染而无暴露史,但在此之前,无任何官方信息对此进行公布。
上述41例患者中的家族群聚性(夫妻感染)病例也首次在1月15日的“知识问答”当中被提及,但关于丈夫患病死亡,夫妻之间发病时间的差异和具体情况并无公布,只轻描淡写草草带过,公众舆论对于这一病例并无重视。
直到1月20日,钟南山院士首次披露有14名医护被感染,表示“根据目前的资料,新型冠状病毒肺炎是肯定的人传人”,新型肺炎的“人传人”能力才算是被公开,并引起公众重视。
1月初,很多人就知道了疫情的强传播性
 
当地时间1月29日NEJM于头版头条发布的论文Early Transmission Dynamics in Wuhan, China, of Novel Coronavirus–Infected Pneumonia中明确提到,截至2020年1月4日的数据已经可以算得R0为2.2,论文在讨论中自行解释了这一数据的含义,即1名感染者可感染2.2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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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JM1月29日论文中的原文
这篇论文同时揭示了另一个事实,即1月11日之前,已经出现7名医务人员感染。这一现象在1月20日被钟南山院士当作人传人的证据对公众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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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JM论文中公布的数据表格,最后一行显示医务人员感染情况,1月1-1月11日期间,共有7名医务人员感染
在《柳叶刀》发布的首批41人病例中,作者提到,59名疑似患者的生物样本被送往官方指定的北京单位NHC Key Laboratory of Systems Biology of Pathogens and Christophe Mérieux Laboratory,该单位快速分离出了2019-nCoV,并且依靠检测从59人当中确认了41名感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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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HC Key Laboratory of Systems Biology of Pathogens即中国医学科学院病原生物研究所,同时乃国家卫健委病原系统生物学重点实验室
同在1月24日,NEJM刊发了另一篇关于新型肺炎的论文,在上述《柳叶刀》论文中未被详细提及的病毒检测结果,在这篇文章中被披露,同时披露的还有3例2019年12月27日确诊入院的患者,其中1例以死亡收场。
NEJM发布的这篇文章的作者中出现的George F. Gao被认为是中国疾控中心主任高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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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一位George F. Gao还出现在1月24日《柳叶刀》发布的一篇关于中国新型肺炎的评论文章的作者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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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评论在开头高度肯定了中国官方的工作效率,它评论道:“中国官方立即展开了对疾病特征的调查和控制……”(Chinese health authorities did an immediate investigation to characterise and control the disease)
与此同时1月22日,在论文最后发布之前,George……高福主任正在以国家疾控中心的名义发布儿童不易感的消息,并很快被李兰娟院士“辟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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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病毒可“持续人传人”吗?
 
1月21日,“新京报”发布一条消息称,世界卫生组织称“尚无明确证据表明新型冠状病毒肺炎持续人传人”,并在文章中解释“持续人传人”就是病毒可以连续传几代,比如A传给B,B又传C……这一说法与1月15日武汉市卫健委发布的“持续人传人风险较低”这一说法看似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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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也在1月21日,世界卫生组织WP官方账号在推特上更新了一条说法完全相反的推文,这条推文肯定了新冠病毒可能存在持续人传人的能力,并且被其他的一些中文媒体进行了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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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OWP1月21日发布的一条推特
那么病毒到底能不能持续传播呢?
由香港大学主导的另一篇《柳叶刀》论文A familial cluster of pneumonia associated with the 2019 novel coronavirus indicating person-to-person transmission: a study of a family cluster中的病例信息也许可供参考。
在该家族性聚集性病例当中,1家7口人有6人感染,其中1名感染者并未去武汉。这篇论文的研究者推断的感染路径为,患者1在武汉当地医院被感染新型肺炎,将肺炎感染给患者2、3、4、5,患者1后并未接触未去武汉的那名患者,该患者因与患者3、4、5在深圳同住而感染。
从传播链条来看,不论患者1的感染源传播了几次,从患者1开始,病毒至少又传播了两次,由患者1传向患者3、4、5,再由后者传播给从未去过武汉的第7人(编号6的成员未被感染)
以上这个传播链条发生在12月29日至1月11日期间。
顺带一提,1月29日《柳叶刀》发表的金银潭医院99例病例的论文中提到,1月1日至1月20日该院这99例病例数据早已与WHO共享。
编后
事实罗列至此,引用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公共卫生中心副院长、流行病学资深终身教授张作风在接受《知识分子》采访时的话:这次的武汉肺炎的科研成果是一流的,很短的时间内在很多知名杂志发表了文章,但是根据这些发表的数据信息,有很多完全可以在疫情暴发初期就用来指导这次新发传染病的控制。有些非常重要的数据,仅仅是在英文杂志上发表以后,我们才可以看到,有很多信息在国内并没有及时向公众公开,也没有及时地应用在扑灭暴发流行的整个过程中。
发表高质量的文章,可敬可贺,但为什么这些数据国内看不到,如果让这些结果在这场疫情控制过程中有所应用,不是更好吗?感觉到这次的主导方向是科研和抢着发表高水平论文,而不是公共卫生的实践,以保护人民健康为首要。
 
 

转自:https://mp.weixin.qq.com/s/G_7W3JTRT1k78VcwFonHPA

警察叔叔 这里有人造谣

警察叔叔 这里有人造谣

昨天,中央督查组赶到了湖北黄冈,负责接待他们是当地卫健委主任唐志红和疾控中心主任陈明星。大家围坐在会议桌前,开始了一场灾难的对话。

 

督查组问,黄冈的隔离医院能收治多少人?两位主管官员一阵沉默后,唐主任说她记得有200个左右,疾控中心陈主任在旁边底气十足地回答:

 

118个。

 

疾控中心的旁边,就是黄冈的“小汤山医院”,就在督查组来的前一天晚上,这儿才被启用。这个医院原计划今年5月才搬迁。疫情凶猛,政府紧急征用后,这里被改造为疫情隔离点,里面设立了:

 

1000多张床位。

 

唐主任陈主任呀,你们从疾控中心办公室出门,走一分钟,就到医院了。走两步,走两步吧。

 

1000多张床位,被陈主任说成118个,被唐主任说成200个,造成的社会恐慌,谁来负责?

 

不是说造谣的要被抓起来吗,喂,110吗?

 

黄冈不是西藏,这里是重灾区!黄冈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确诊数量达496例,死亡12例。全国所有的城市里:

 

黄冈疫情的严重程度,仅次于武汉。

 

湖北省领导对外表态,绝不让黄冈成为第二个武汉。

 

督查组的第二个问题是,现在已经收治了多少病人?陈明星说他不太清楚,唐主任打了个电话后也说,她不清楚。

 

唐志红事后对记者说,她觉得,督查组的问题太细了。

 

这考点,上任前没布置啊。大星说:

 

她是如此傲慢,以至于不屑掩藏自己的愚蠢。

 

唐主任过去曾是司法系统的干部。她毕业于西南政法大学,在司法局、政府法制办工作过。从2006年就开始,主持卫健委的工作。连一把手都没有方向感,黄冈14年来的疾控工作,可能一直是找不到方向的。

 

同样摸不到头脑的陈明星主任,是黄冈市英山县草盘地镇党委组织委员。2011年,他开始进入黄冈市卫计委工作,18年11月陈明星正式担任黄冈市疾控中心主任。

 

在陈主任的就任欢迎会上,唐志红强调了未来工作上的三件大事:

 

一是加快疾控中心新址搬迁;

二是抓紧资金筹措工作进度;

三是加强重点传染病的防控工作。

 

2013年的时候,黄冈市决定建立一个医疗中心,新疾控中心和大别山区域医疗中心。新疾控中心包括1.8万平米的综合大楼,总建面2000平的生物安全实验室和1.7万平的人才公寓。

 

可能大别山区域医疗中心对唐主任还是陌生一些的。

 

因为从陈明星和唐志红那里,啥也问不出来,督查组的专家们只好前往大别山医疗中心实地调查。四十分钟后专家们就摸清了情况,走出隔离区,开始回答当地媒体的提问。回答细致到,收治流程和防护用品的到位问题,病床和硬件设施的准备工作。

 

到今天,黄冈市的疑似病例已经超过1000人。这一千多人是否被确诊,考验着黄冈市核酸检测能力。但和前面一样,唐志红和陈明星不清楚黄冈到底能检测多少人。

 

唐志红说,她以前找不到方向。

 

视频在微博流传后不到四个小时,免职公告就下来了。黄冈市委决定,免去唐志红的职务。

 

这可能是史上最快的免职了吧。

 

大星说,他要是黄冈老百姓,现在要赶紧去买尿不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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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https://mp.weixin.qq.com/s/DS4WCTLNWvM2QN28bHg2OA

“这个我不知道!”中央督查组赴黄冈检查,当地卫健委主任竟一问三不知

在湖北,目前黄冈、孝感等地疫情防控的形势比较严峻,特别是黄冈市。截至28日24时,黄冈市累计确诊病例324例,累计疑似病例1048例,已经成为仅次于武汉的第二疫情高发区。
眼下,当地确诊病例的收治情况、疑似病例的检测情况到底进展如何?
昨天(29日),中央指导组派出督查组,赶赴黄冈市进行督查核查。
 
对话实录:

督查组:这个医院房间总量能接待多少人? 

黄冈市卫健委主任 唐志红:(沉默)

督查组:唐主任,您是主任还是副主任?

黄冈市卫健委主任 唐志红:因为我们有个(主管)医疗的

督查组:您是主任?一把手?

黄冈市卫健委主任 唐志红:对对对。

“这个我不知道!”中央督查组赴黄冈检查,当地卫健委主任竟一问三不知

黄冈市疾控中心主任 陈明星:118。

黄冈市卫健委主任 唐志红:我记得是200左右……

督查组:到底多少?

黄冈市疾控中心主任 陈明星:118……

“这个我不知道!”中央督查组赴黄冈检查,当地卫健委主任竟一问三不知

两位负责人都含糊其辞,眼下黄冈市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病例的收治和隔离工作已经刻不容缓,但是,当地主管部门的负责人对于定点医院的收治能力和具体床位数量却并不太清楚。 

督查组:现在收了多少人?

黄冈市疾控中心主任 陈明星:这个我不太清楚。 

督查组:最多容纳多少人?

黄冈市卫健委主任 唐志红:(打电话)你赶紧把数字告诉我……(挂电话)他马上就来。

“这个我不知道!”中央督查组赴黄冈检查,当地卫健委主任竟一问三不知

记者:刚才在问具体床位的时候,您一直在查资料、打电话问,您掌握这个情况吗? 

黄冈市卫健委主任 唐志红:是啊,我是在问收治多少病人,我问多少病人,因为每天都在变化。

记者:现在有多少例病人?

黄冈市卫健委主任 唐志红:这我不知道,我搞不清楚。

记者:您觉得这是很细节的问题?

黄冈市卫健委主任 唐志红:我只知道有多少张床位,你非要问我收治多少病人

“这个我不知道!”中央督查组赴黄冈检查,当地卫健委主任竟一问三不知

为了详尽了解黄冈市当地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确诊病例和疑似病例收治的真实情况,督查组来到了当地临时启用的大别山区域医疗中心进行调查。 
四十分钟之后,督查组的专家走出了医院的隔离区。
“这个我不知道!”中央督查组赴黄冈检查,当地卫健委主任竟一问三不知

记者:里面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督查组专家、北京大学第一医院 李六亿:有一些病房已经准备到位,收治病人了,有一些还正在收拾当中,大部分已经完成,有些细节还要完善。 
记者:我们现在想知道第一个事情就是里面的硬件设施都完善吗?有没有达到收治标准?
督查组专家、北京大学第一医院 李六亿现在差不多下午四点,还有几个小时的准备,现在大概病人的房间和区域的划分已经出来了,还有细节要完善,比如流程、防护用品的到位、病人房间的用品准备,还有待进一步完善,时间还是非常紧迫的。

“这个我不知道!”中央督查组赴黄冈检查,当地卫健委主任竟一问三不知

对于目前的黄冈市来说,除了收治确诊病例之外,还有一项工作尤为重要,就是对于疑似病例的确诊,黄冈市眼下疑似病例已经超过1000例,但是检查中,当地无论是疾控中心的负责人,还是卫生健康委员会的负责人,都给不出核酸检测能力的明确数据。
黄冈市疾控中心主任 陈明星:这个我不知道。 
督查组:你说这个情况你不掌握,你不清楚黄冈市到底能检查多少。你疾控中心是不是要掌握这个情况?唐主任,您掌握吗?
黄冈市卫健委主任 唐志红之前也找不到方向。
“这个我不知道!”中央督查组赴黄冈检查,当地卫健委主任竟一问三不知
在反复多次向相关人员核实信息之后,督查组终于掌握了黄冈市核酸检测能力的最终数据。 
“这个我不知道!”中央督查组赴黄冈检查,当地卫健委主任竟一问三不知
根据一天督查核查的情况,督查组要求黄冈市根据中央指导组提出的意见,加快疑似病例送检进度,同时要对标、对表党中央、国务院部署,在落地落细落实上下更大功夫,尤其要做到数字准、情况明,最大程度确保疑似病例、确诊病例分开安置,疑似病例单间安置。黄冈市于当天下发文件,要求各县市限期完成疑似病例采样送检工作。
网友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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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央视新闻、半月谈、钱江晚报

值班编辑:周勤

– END –

转自:https://mp.weixin.qq.com/s/03ruKGp0GJaxV1vFbG_YGg

2020年1月22日武汉肺炎网络消息摘录

转发~武汉今日起开始实施参照非典时期的甲级防控,取消一切大型活动,关闭归元寺等公共聚集场所。机场铁路公交和高速等实施体温监测,严格限制人员和活禽和野生物进出,发现体温不正常者就地管控隔离。社区实施网格化管理,测量体温并上报。 世卫组织今天发表声明:武汉肺炎为烈性冠状病毒(沙士升级版),病源尚未确定但患者近七成吃过海鲜或常去海鲜市场。世卫组织声明“有大规模爆发的可能”。 关于武汉病毒:联合国防病毒专家今天已经到达北京,指导抗病毒工作。看来,形势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大家要格外小心了!

盲目恐惧与理智恐惧

这几天,与各地的朋友沟通,感觉到两种情绪。

一种是我们前面文章反复批判的“托大”,这种托大不仅体现在一些人不听劝、不戴口罩、毫无防备到处乱走上,更体现在湖北干部举行联欢会、组织万家宴、分发旅游券、处分记者上。

还有一种,是托大的反面——恐惧。这种恐惧一是来自武汉的封城决定,一个一千万以上人口的大型城市,封城,这是人类现代社会面对疫情史无前例的局面;二是来自“人传人”的警告,以及大量碎片化的信息,包括媒体对香港专家“极其无力”“我也当逃兵了”言论的放大。

恐惧一度升级到恐慌。譬如说,有的人整天整天无法入睡,有的人到医院去把医生护士的防护服撕掉,要同归于尽。譬如说,陕西一些酒店不接受湖北人入住,即便这些湖北户籍人并未回过湖北。譬如说,河南、江西等省份,在宣布一级相应之前就纷纷挖断村路,自我隔绝起来,这种行为在网络上获得大量点赞,称之为“硬核”。

盲目恐惧与理智恐惧

这种行为可不可以理解呢?可以理解。这对过去一段时间湖北地方干部举措的一种自然反弹。
根据《中国新闻周刊》1月25日对武汉协和医院的医生林羽的访问,疫情刚开始的时候,武汉市的策略都是“冷处理”,医院通知,在没有单位授权的时候,不允许私自在公众平台谈论病情,不允许私自接受媒体采访,不仅仅是临床系统,包括院感、CDC那边消息管控更严重,“整个就不让说”。武汉“传唤了8名在网络上发布、转发不实信息的违法人员,依法进行了处理”,到了1月20日还没有什么人戴口罩。再然后,忽然就宣布封城。正是因为湖北的举措一直迟缓,外界对湖北过去几十天的管控已经失去信任,才会出现恐慌。这是一种自然反应。

但是,这种应激反应能不能长期持续下去呢?值得冷静想一想。如果村村都这么挖断公路,老死不相往来,我们还是一个统一的国家吗?如果现在歧视武汉人,如果出现“武汉加油,武汉人滚”,那么,将来自己遭遇了灾难还要不要其他地方人支援?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大饥荒为什么饿死那么多人?一大原因就是所有人都被固定在自己村里严格限制外出。饥荒和疫情不完全相同,但却足以引起思考。无论我们做什么,核心都应该是人,其中也包括武汉人、湖北人。恐毒如果变成“恐鄂”,绝非国人之福。

隔离病毒,但人心要在一起。2003年,在央视《面对面》节目中,记者王志与王岐山有一段对话:

王志:但是公开信发出以后,我仍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在北京的周边地区,有人把北京的道路切断,当你听到这样消息的时候,心里感受是什么?
王岐山:中央已经严厉制止,绝对不允许。
王志:你的感触是什么?
王岐山:我们郊区也有这种个别地点,我们也在严厉制止,只能说反应过度
王志:但是确实很多地区的病源都是出自北京。
王岐山:那我相信,那我相信。
这一点,今天的广东汕头市就做了另一个选择。1月26日13时,汕头发布通告,确诊2例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案例,自14时起,汕头全市营运的客车、公交、出租车、轮渡进行消毒,消毒工作完成后继续正常运营。指挥部通告说:”我们将加强对流动人员的 疫情监测和防控,但不会限制车辆、船只、人员、物资的进出。“

恐惧分为两种,一种是盲目恐惧,一种是理智恐惧。我们还是王岐山2003年在《面对面》栏目里的答问,当时,王岐山采取了大量方法切断传染源,然后他说:

“初始反应的恐惧和现在的恐惧有所不同。我以为,市民经历了这一段以后,那种盲目的恐惧开始降低,理智的恐惧开始增加。为什么?因为他有了知识、了解了一些情况。过去都不了解啊,突然来了,谁知道这个病是怎么回事。现在起码病死率大致知道了,再高也不过是个5%。因为死人多少是恐惧的一个很重要的前提。得了这个病我能不能治?万一的考虑就是得了以后能不能活?这恐怕是最主要的。刚开始有相当的盲目性,现在伴随着这一段,不要说北京市民,就是全国老百姓都开始对这个恐惧从盲目开始走向一种理性。现在关心得更多的是什么?消毒措施、环境卫生、政府的隔离措施是不是办到了?办到了他就踏实,我们在公共隔离这个决定、公告的时候,刚开始也是担心会不会把恐惧再增加?后来我们了解,隔离措施有利于稳定广大市民的人心,他拥护,他觉得政府在做事,而且隔离就意味着我的安全就增加了。”

我们真正害怕的不是肺炎,而是怕肺炎导致的无差别大量死亡,目前看来,措施到了,这种情况就不可能发生。生命不一定是一个进化的过程,但一定是一个演化的过程,我们随时都在与无数的病毒相处,只是我们的免疫系统可以不断演化,与其中大多数病毒的毒性达到平衡。我们除了关注病毒侵袭,还要关注免疫力适应与重建。如今,面对新型冠状病毒,最为关键的还是免疫力,为什么此次病例多为老年人?就是因为他们的免疫系统较弱。正如北京大学医学人文研究院王一方教授所说:“对于克服恐慌最好的心理辅导是了解病毒感染的本质,我们不能只看见病毒,还要相信人类自身的免疫应答。”王一方教授举了一个极端案例:在非典期间,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危重意学科医生薄世宁有一位大学同班同学的妻子在急诊室感染了SARS,转为重症,薄医生的这位同学为了救妻子,对妻子实施了口对口人工呼吸,结果,妻子未救治成功,但这位丈夫也没有感染。

所以,我们仍然不能托大,仍然要恐惧,这种恐惧是对自然,对生命规律,对人类社会缺陷的恐惧,是理性的恐惧,而不是盲目的恐惧。

从盲目恐惧转变为理性恐惧的转折点在哪里呢?就要看大年初一从中央向湖北派出督导组后,有哪些举措。过去湖北如何应对不力,接下来就应该如何应对有力。

关键点在哪呢?一是信息自然、充分的流动,让大家对病毒和疫情充分了解,同时,采取有力措施,阻断病毒传播。比如,当年非典也是先有瞒报,王岐山救火上任后,很快就使用了当时并不流行的直播,“我恨不得在办公室装摄像头直播,这样市民就知道我在做什么,能不能解决问题”。

 

十几年后的我们,千万不能再出现”不解决问题,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这种局面。真实信息的流动减少,病毒传播的土壤就增多,混乱就加剧。昨天,我批评湖北日报集团在大年夜连夜处分发微博的记者张欧亚,因为他们觉得这位记者发微博”给领导添了堵“。我想,如果湖北日报拿出对付自己记者一半的劲头来应对疫情,在1月20日钟南山来武汉之前就及时提出、不断提出警告,我们全国人民今天也不至于要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当信息披露密度加大,很多人的不足就会暴露出来。这就是考验能力的时候。举个例子,1月25日,武汉市新型肺炎防控指挥部发布第9号通告:“自1月26日0时始,除经许可的保供运输车、免费交通车、公务用车外,中心城区区域实行机动车禁行管理。”交通管理局随后第9号文的解答又说: 

◆问:对哪些机动车将实行禁行管理?

◇答:对非用于疫情防控工作的机动车实行禁行管理。

◆问:采取什么方式进行机动车禁行管理?

◇答:交管部门将通过智慧交通系统,对禁止通行的机动车通过手机短信形式提前24小时告知车主,未接到短信通知的机动车可以通行

◆问:遇紧急情况和群众生活急需,机动车需要通行怎么办?

◇答:先通行,再到交管部门补办手续。 

仅仅从通告文字本身,就有自相矛盾处。于是我就问了在武汉有私家车的朋友,到1月26日下午17点,他们还没有接到通知,有人试探着开车去采购也没有接到电子警察处罚短信。那么,这道引起全国关注的禁令,意义又在哪里?是不是有形式主义的意思呢?这就是暴露出来的问题。
但是,我们不怕这种暴露。我一直以为,与其说我们面对的是与病毒的斗争,不如说,我们更重要的是人与人之间的斗争。那些肆无忌惮违法违规吃野味的人,那些自私自利挑衅公共安全底线的人,那些形式主义、官僚主义、唯上不唯实不实事求是的人,那些思维还停留在大清朝的人,正是我们要战胜的人。像暴露病毒一样,暴露他们,战胜他们,就会胜利。
目前,全国确诊人数是几千人,接下来还有一个规律性的爆发增长,但是,不管有多少,相对来说,全国还有十几亿人,这些人的心理健康,也需要关心。千万不能说,病毒没到,我们自己先倒了。我们反复说现在还没有到一切崩塌的时刻,也是这个道理。人类文明史就是一部与病毒抗争的历史,每个人按照已经广为传播的公共卫生安全常识须知做好自己的本分,厘然各当,就会胜利。
分享一张图片,来自湖南长沙的邹加勉先生制作并授权呦呦鹿鸣发布,底图是罗伯特.卡帕1938年在武汉拍摄的作品。在那个时代,这张图片透着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
盲目恐惧与理智恐惧

这几天都被武汉疫情的信息包围着,昨天是初一,我在推文中甚至忘记了向大家拜年,很是抱歉。在这里,祝愿呦呦鹿鸣的朋友们鼠年百毒不侵、平平安安、阖家幸福、大吉大利!

在这个呆在家里就能为社会做贡献的时刻,我的建议是读书。什么书都好。读书是一种高级享受。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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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篇:
3. “中国人总是被他们之中最勇敢的人保护得很好。”
2. 正值用兵之际,绝非“极其无力”
1. 切忌托大,只问是非,不问利害

了解鹿鸣君:《理想再温和,也是理想
共读长文,做鹿鸣君的好朋友:洞庭江湖
盲目恐惧与理智恐惧

盲目恐惧与理智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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