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月29日,
我们发布了文章
《媒体不死!武汉一线记者口述实录》,
没想到几天之后,
凤凰卫视特约记者、武汉人敖慕麟
一家三口就相继出现新冠肺炎的病症,
他本人也成为首位,
从感染病毒到逐渐康复的一线新闻工作者。

敖慕麟在武汉接受一条采访


敖慕麟的求助信息在网络上获得关注
患病早期,
他们和大多数在武汉本地的患者一样,
经历了看病难、确诊难、入院难的困境,
我们在后台接到无数读者的询问,
听说敖慕麟找不到床位,
之后给他补办一顿生日宴。”


1月23日封城后,武汉天气冻得厉害。白天气温跌至接近零度,而且还不时下雨,这种湿冷下,体感的温度可能比零度还要低。
也就是这一天,我开始作为香港凤凰卫视的特约记者,为他们做了一段时间的前线采访报道,主要关注封城后,整个市面的各种情况。

香港凤凰卫视新闻中心,敖慕麟曾在此工作

敖慕麟曾是凤凰卫视记者

总之,武汉这个城市,是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状态。
在特约记者这个身份之外,我只是个普通的武汉市民,仅有的外出防护装备就只有口罩。我在选定采访地点的时候,已经非常谨慎:不去医院,尽量选择人流不太密集、比较通风的地方,工作回家后第一时间进行全身消毒。
没想到这样,还是受到了感染。

敖慕麟在武汉市区报道新闻(影像来源:凤凰卫视)
“如何感染、在哪里感染,
我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1月26号天气依然不好,自己的身体特别冷,也感觉有点累。这几天,手机、电脑、电视等一切媒介,关于疫情的信息密集轰炸。我想每个在武汉的人,心里都会默默问自己:我得了吗?我有可能得吗?
当晚,母亲告诉我,她感觉自己有一点发热。用体温计测过体温发现超过了37度。我马上警觉了起来,当时我让她先服用了一些退烧药,回房间进行休息。

1月27日晚的武汉某社区,群众高叫“武汉加油”

冒着风险出去采访,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我需要把信息传递出去,这是责任,然后就这么去做了。直到28号左右,我父亲也开始发热,并伴有肌肉酸痛和全身乏力这些新冠肺炎的典型症状。我开始变得非常担心。我无法判断,接下来的病情会如何发展?我们一家人会怎么样?
我真的等不起”

1月26日,武汉出台措施,
由社区卫生院负责新冠肺炎病人筛查工作
(图片来源:武汉市卫健委网站)

敖慕麟自我隔离期间服用的部分药品
我觉得我等不起,即便到了医院,也需要排队做检查,在不了解定点医院的情况下,我不想冒着交叉感染的风险去医院排队。所以我在卫生院开了一点奥司他韦,也就是达菲,一种流感的特效药,之后去药店买点阿莫西林、一些中成药、解毒胶囊之类的。然后先自行回家休息。
当天晚上,我父亲的情况不是很理想,身体变得虚弱。在我不断打听之下,终于了解到武汉第三医院光谷院区可以做CT,人也不多。我家住在汉口,医院在武昌,当天晚上我们就开车,从城市的一端到另一端去做检查。

晚上医院的人不算多,很快就轮到我们。接诊的医生,防护服上写着名字和三个字:萌萌哒。也许是医护人员之间,在互相鼓舞士气的一种方式吧。
CT的结果显示我们一家三口肺部都有感染,父母是双肺感染,我是单肺感染。医生说父亲的情况必须马上入院治疗。但是他们这里没有床位,没办法收治。我们只能按照医生开的处方去买药、去吃药,按照医嘱三天后复诊。
从1月30日到2月1日这三天,一家人都待在家中自我隔离。一个人待在一个房间,在家都戴着口罩。饭菜都是自己做自己的,然后各自端到房间里面自己吃,尽量避免近距离的接触和交流。
这三天我也尝试去联系一些医院和朋友,看是否能为父亲争取到入院的床位。但面临一个问题:我们只做了CT,还没有确诊。按照当时的流程,只有核酸检测呈阳性,才能确诊为新型肺炎,才有资格住院。但各种消息都在告诉我们,做检测的资格很紧俏。
三天后也就是2月1日,我们再到医院复诊,照了CT也查了血。显示我和父亲的感染面积仍在扩大。医生还是要求我父亲马上住院,但是他们仍然没有床位,最后我们也就只能够接受输液治疗。

“从有希望到失望





武汉某医院的候诊大厅(图片来源:向凯)
然而,我从早上10点多一直排到下午3点,超过四个小时,机器就没有一个号放出来。我身边全部是发热病人,他们都在那儿等着。排队的人逐渐离开,在我前面就只剩下一对夫妻,他们两个人就这样轮流,在机器面前不停地去点击屏幕,不断地刷新页面,希望能够在第一时间拿到号去看病。但四个小时,没有任何收获。

武汉某医院的候诊大厅(图片来源:向凯)
后来我了解到,因为病人太多,医院根本没办法消化,所以当日后续再也没有继续放号了。
虽然我没有绝望,但就这样在户外白白折腾了一天,我没有拿到号,也没有得到确诊,更谈不上什么治疗,真的让我很沮丧,很彷徨。加上我开始出现了严重的咳嗽,当时终于体会到什么是筋疲力尽。
我没有任何想法,只想赶紧回家休息,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再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敖慕麒的求助信息被大量转发

我和母亲自行康复,



小区已经实施封闭管理一段时间了,外人不让进,居民要凭证出入,并且限制出行次数。购买物资很不方便。前几天通过微信,向菜贩订了一些蔬菜,无鱼无肉,148元,包括4元一斤的大白菜、15元一斤的葱蒜、10元一斤的小葱、青椒和1.5元一个的鸡蛋。价格都比平时至少翻了一番。街边小店一壶没有任何包装和生产信息的5斤装酒精售价138元。
非常时期,涨价可以理解,但如果这成为常态,我想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负担得起的。

我家现在状态最好的是叫“中秋”的泰迪,她一如即往地爱恋她的球。只是每天可怜巴巴地蹲门口,似乎期待着我带她去楼下溜溜。
这段时间,我非常感谢老东家凤凰的领导和同事们提供的各种帮助和支援,以及母校人大的师长、校友和同学们的关心。就连在香港一起居住过三年,没怎么正常讲过话的女室友,现在每天都给我发一大段信息,介绍香港抢厕纸的战况,给我鼓励为我祝福,真的很感动。我想那三年我们讲过的说话加起来,都没有这两周说得多。
图片由敖慕麟、向凯提供
封面摄影师:谢丹


转自:https://mp.weixin.qq.com/s/c2GVjk0Ic2C45YkcRtvZX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