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开车听谁的!你一个坐车的,安静待着吧……

作者:李雪,教育学博士,家有六岁萌娃一枚,曾在中国高校工作近十年,现任教于日本高校。

驾校跟育儿,不搭界的两件事,细想起来却有共通之处。本人现居日本东京,女儿六岁。在国内已经有 12 年驾龄了,最近为了考日本驾照,于是报名驾校回回炉。在驾校学习的这段时间,除了了解日本交通规则、驾驶习惯、道路状况之外,还悟出了些与自己、与孩子、与别人相处的门道。

 

熟手对新手的同理心

1

 

 

隐约记得 90 年代国内的驾校教练特别粗暴凶悍,对学员态度恶劣。我学驾照已经到了 2009 年,那个时候教练的态度明显提升了很多。

 

虽说如此,但总能想起来我妈一开车,我爸坐在副驾驶上就开始各种数落她开车的操作。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何老司机和驾校教练指导新手时,就这么容易发火,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突然觉得这个场面似曾相识,像极了家长辅导孩子写作业。这么简单的题,刚讲完,你怎么就不会呢!

 

对于新手而言,一切都是陌生的。比如,起步这个动作。

 

在老司机眼里,一踩油门,走你!

 

在新手眼里,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系好安全带,调好后视镜,左右两边侧视镜。打开发动机、挂挡、打转向灯,左右看看有没有车和行人,踩住刹车、松手刹,再看看有没有车辆行人,确认无误后,松刹车、打轮、回轮、踩油门。走你……

 

同样情形,出现在辅导孩子写作业。在妈妈看来是,5+6=11,这有啥不会的?!

 

然而在娃看来:

 

娃:五加六,假如我有 5 块巧克力,再加 6 块……

妈妈!我周末可以把巧克力带去跟令令一起吃吗,在公园玩儿的时候。

妈妈:周六再说吧,下雨就去不了公园了。

娃:我知道,我是说天气好的话,我想跟令令去公园野餐。

妈妈:咳咳,半天了你一个字还没写呢!

娃:五加六,等于(万能道具——手指头)5、6、7、8、9、10。外面什么声音?

妈妈,你听到邻居家小弟弟哭了吗?

妈妈:没有!你写到第几题了?

娃:5、6、7、8、9、10、11,妈妈,5+6=11!

啊,写成 12 了。橡皮呢?橡皮呢?啊,找到了!

(擦,呲,纸破的声音)妈妈,擦破啦!

 

你看,在熟手看来稀松平常的事儿,对于新手而言,则需要经过反复练习,内化成自己的习惯。因此,父母对孩子要怀有同理心,意识他们在学习新技能时的不易,在成长的道路上温柔地守护。

 

了解孩子,因材施教

2

 

 

驾校的第一堂课是心理测试。比如对比左右两个图是否相同,找出跟示例完全一样的图案,在有限时间内尽量多地在方框里画斜线,在有限时间内尽量多地画三角形,两位减法(大部分都需要借位),听到一个句子后迅速从是、否、不确定的三个选项中选择一个(没有思考时间)……

 

谁开车听谁的!你一个坐车的,安静待着吧……

 

这个测试目的是为了让司机更好地了解自己,明确自己的驾驶倾向,在日后行车时,可以做到有的放矢,克服自己的缺点,从而实现安全驾驶。

 

例如,在短时间内画斜线或者三角形的考试,测试的是驾驶员的反应力和动作的迅速程度,而减法题则考查动作的准确性。如果动作敏捷却准确度低的话,则需要在日后驾驶时更加细致,防止因失误而造成危险。

 

细想来,育儿时了解孩子的性格,跟驾驶员了解自己的驾驶特点,有异曲同工之处。

 

有些孩子活泼却常闯祸,如同司机动作敏捷但缺乏准确性。那就引导 TA 时常察觉自己的情绪,当意识到目前处在兴奋状态,就放缓动作、深呼吸,让自己的动作慢下来。

 

有些孩子敏感细腻,好像司机驾车时,会被细微的事物吸引了注意,导致注意力不集中,操作失误。成人可以通过外出游玩的机会,让孩子感受大自然的“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也可以通过阅读,感受“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的豪放与深沉;或者去天文馆看星像仪,感受在浩瀚宇宙,人类不过是“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把视野放远,把心胸打开,就不再纠结于一时的得失。

 

有些孩子正义感十足,却略显强势。正如一个严格遵守交通规则的司机,当遇到其他司机变道不打灯,没有礼让行人等行为时,容易站在道德高点责备对方,甚至强行驾驶造成自己及他人的危险。面对这样的孩子,大人可以培养他们的同理心,学会包容,善于转换角度,站在对方的立场思考。拥有“得礼也能让三分”的胸怀,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有些孩子表现欲旺盛,希望获得外界的关注。犹如有些司机开车时,经常会进行超出自己实力范围的危险驾驶,如急加速、急刹车、弯道不减速、强行超车等。适度地表现,可以让孩子恰当地展示自己的才华,获得同伴或师长的认可。但是成年人也应该提醒孩子,每个人当下的能力和精力是有限的,如果超出这个限度,生活有可能会失去平衡。与华而不实的一味表现自己相比,踏实中肯的人,从长远来看更会获得创他人的尊重和欣赏。

 

了解了孩子的性格之后,就能顺势而为,因材施教。

 

爱自己,就是爱孩子

3

 

 

12 年前到日本留学时,我第一次体会到动机车“礼让行人”。在没有红绿灯的路口,机动车会停在斑马线前,让行人先过。

 

之后在日本生活久了,发现行人在路上就是老大,无论汽车、摩托、自行车,都得让着行人。日本没有红绿灯的小路特别多,每个交叉口,汽车都要停下来确认是否有行人横穿马路。日本司机开车,有时候还不如自行车快呢。

 

这次在驾校学车时,又再一次系统地学习了减速、停车的规则。

a.经过行人或自行车时,要保持安全距离,如果不能保证安全距离的话,要减速;

b.经过上下车的公交车、校车时,要减速;

c.路过人行横道时,如果有行人或自行车通过,要停车,不能妨碍其通行;

d.在没有人行横道的十字路口,遇到行人或自行车过马路,要让其先行;

e.当经过小孩子或者残障人士时,要减速或停车;

f.经过学校或幼儿园附近时,要减速;

g.经过火车道口时,必须在道口前停车,确认安全后再通行。即使道口的护栏没有落下,也要停车确认。

……

 

谁开车听谁的!你一个坐车的,安静待着吧……

▲ 没有火车经过,汽车也需要在轨道前停车确认安全后通行

 

总之司机开车在路上,要时刻将礼让放在心上,礼让行人、礼让自行车、礼让变道的其他车辆。加之日本道路多数狭窄,大部分街道双向各有 1-2 条车道,在日本开车很难体会得到驾驶的流畅感。

 

这令我很费解,这样开车,司机会不会觉得很憋屈呢?行驶在路上会不会充满着抱怨呢?然而出乎意料,我身边的司机朋友,并没有这样的戾气。当我问起原因时,他们的回答,清一色的“早点儿动身就好了”

 

原来如此。时间充裕的话,心态就会轻松。行驶在道路上,不必分秒必争,遇到横穿马路的行人、拥堵的十字路口、变道并道的其他车辆、行驶缓慢的新手司机,自然也会多出一些包容之心,多留给他们一些时间,不会争一时之快。

 

这种内心的从容,又何止是驾车在路上才需要的呢。

 

想必每位家长都曾因孩子做事拖沓而吼过娃,只因你自己为了赶工作报告通宵熬夜而疲惫不堪。

曾因孩子哭闹不止而怒不可遏,只因你最近身体管理不佳,火气颇旺。

并曾因孩子被老师投诉成绩下降而斥责孩子,只因今天开会的时候,你被老板数落了一顿。

也曾因孩子胆小怕事被同学欺负而责备孩子无能,只因在孩子身后你看到了自己童年的影子。

 

当我们面对孩子的行为,所产生的烦躁、愤怒、沮丧、失落的情绪,并不是孩子所造成的。只是因为我们的内心不够从容,工作与生活的琐碎,已经将精力和耐心耗尽,用来盛放“爱与关怀”的杯子空了。

 

当疲惫、虚弱、委屈、伤心袭来时,我们最容易将这些负面情绪转移到最亲密的亲子关系上,于是孩子成了一个“完美”的出气口。但是也成为了破坏亲子关系最具杀害力的武器。

 

如何注满“爱与关怀”的杯子?如同行车上路时,时间充裕则身心从容。家长唯有“爱”自己,才能保持自己的杯子里充满爱,并把爱传递给孩子。自己内心充盈时,面对孩子必然会流动出更多的包容与理解,也会产生更有价值的互动。

 

谁开车听谁的!你一个坐车的,安静待着吧……

▲ 选自绘本《让我安静 5 分钟》(美国)吉尔·墨菲

 

爱自己的方式,因人而异。可能是给自己留白独处,可能是一顿美食,可能是逛街购物,可能是户外运动,可能是按摩放松,可能是睡个午觉……

 

爱自己不是小自我,而是大智慧。

 

教育里慢即是快

4

 

 

作为一个有着 12 年驾龄的老司机,在国内开车,停车入库不在话下,变道加塞更是驾轻就熟。我就是同事们眼中的男司机:判断精准,动作利落,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然而同样的驾驶经验和技术,在同向四车道,路上没摩托,自行车有专道,行人走天桥的天津大路上可以挥洒自如。但到了行人、自行车、摩托、汽车都挤在同向只有 6 米宽的东京小道上,就另当别论了。

 

以时速 40 公里前进时,旁边遇到个轻骑,以时速 15 公里在距离你只有 1 米的身边同向行驶。是加速还是不加速。加速超过他,就要越过中央线变道。但是对面有一辆 5000 公斤载重的卡车轰隆隆驶来。只能跟轻骑保持车距,慢慢后面跟着吧。

 

已经开到路口要右转时(日本是左侧行驶),看到对面车还没进入路中间,是一脚油门开过去?还是乖乖等着对面车开的差不多了再右转。道路交通法规定:车辆右转时,不能影响直行车辆。只能干等着最后一辆车从视线里消失,才能缓缓起步。

 

面前终于一马平川,没有行人,没有自行车,没有轻骑,没有摩托,没有大卡车,绿灯通畅,于是松口气,哼着小调,标着仪表盘时速 40 公里行驶在东京的小路上。突然教练一脚辅助刹车,车停了!我略带愠色地瞥了一眼教练时,一个老太太晃晃悠悠从车前走了过去。原来此处是一个没有红绿灯的人行横道。在日本的道路交通法里规定,有行人或自行车通过没有红绿灯的人行横道时,机动车必须让对方先行。

 

虽然是中日的共识,在路上行人权利最大,二轮其次,四轮最弱。而且我也自认为能够做到礼让行人和其他车辆。但是在教练看来,我的礼让意识还远远不够。这正是我内心抓狂的地方——引以为傲的驾驶技术,却成了驾驶上的安全隐患。

 

但是转念一想,这种规定也是有好处的。对于司机而言,每个人都遵照共同的准则,不随意变道,不随意超车,不随意加塞,从道路交通的整体运行状况而言,是更高效和顺畅的。虽然在东京开车,远不如在国内开快速路的驾驶体验,但是也不会因为被加塞而生一肚子气。

 

对于行人而言,因为受到了很好的保护,所以可以放心安全地行走在路上,尤其对于孩子和老人而言。尽管开车的成人,因为礼让过人行横道的行人,会浪费 30 秒。但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司机想到自己的父母儿女,过人行横道时也是同样被对待的,也就心悦诚服地遵守了。

 

谁开车听谁的!你一个坐车的,安静待着吧……

▲ Photo by KE ATLAS on Unsplash

 

因此驾校的培养目标:具有安全意识和基本驾驶操作的司机。这两点缺一不可。

 

育儿同理。家长希望孩子拥有一个怎样的人生?人生不过 30000 天。驾校中领悟到的“慢即是快”,为我提供了新的思路。

 

“内卷”这个词近两年席卷了网络。机会越来越少,竞争越来越激烈,使得家长不敢松懈,更不敢放任孩子懈怠。于是教育战备不断升级,抢跑成为常态。学区房、课外班、少儿剑桥、编程奥数更是五光十色、大放异彩,撩拨着家长焦虑的内心,挤占着孩子有限的精力,掏空了有限的钱囊,也让培训班赚个锅满盆满。

 

而与之如影随行的,是青年少居高不下的焦虑倾向和自杀行为。当一个活泼可爱好动的孩子,变得心里无爱,眼中无光时;当一个鲜活的生活纵身一跃,只剩下亲人两行泪时……将是我们为“快”付出代价的时候。

 

结尾

 

尽管跟我爸相比,我妈是个新手司机,但是我很欣赏她开车时的自信。当我爸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又开始对她指手画脚时,我妈总会淡淡地说:“你一个坐车的,安静待着吧,谁开车听谁的。”

 

孩子的人生之轮终究将由他们自己驶出。因此,家长不如将方向盘交还给孩子,安静地坐在副驾上,守护着他们的前进。

 

 

 

不管是考驾照,还是日常生活小事,总是会让我们联想到孩子的教育。孩子也总是无形之中给我们启示,带着我们成长。而我们要做的,只是给予孩子充分的信任,相信孩子本性具足。

 

–  END  –

 

转自:https://mp.weixin.qq.com/s/408cFcXckBF7taghH4k5ww

台大教授:守候着我的“笨”女儿,直至她花开烂漫

文 | 周志文

学院君说:在教育的历程中,没有一个孩子是可以被放弃的。今天,我们分享台大教授周志文的“笨”女儿从小到大的成长故事:这个孩子的“思路”总是和别人有点不一样,好像总也没“开窍”,一路的成长总是磕磕绊绊……
台大教授:守候着我的“笨”女儿,直至她花开烂漫
生下来就比别人慢一些
我们第一个孩子是女儿,生下来圆圆滚滚的,我们就叫她球儿。
 
球儿生在年底,没多久就过年了,屋外鞭炮声震天响,而她却安睡如一,从来没被惊醒,妻一度怀疑她是不是聋了。
 
这样担忧了好几个月,后来我们在她前面摇铃击鼓,她终于也会眨眼睛了,在她后面叫她球儿,她也会回头找你,然后咧着嘴笑,我们才知道她不是聋子,才放下了心,但终于知道,她总比我们预期的慢一些儿,一切事情,似乎都比我们预期的慢一些儿达到。
 
这个慢包括了解和学习。球儿对世事人情的了解,总比别人慢。
 
譬如孩子在某一个年龄就知道察言观色了,而球儿却比别人自得迟钝,我们有时对她使眼色,比她小两岁多的妹妹都了解了,她却浑然不觉呢。
 
至于学习,她不仅缓慢,而且错误百出,她在会讲话之后,我们就试着教她背些诗,当然也跟她讲些故事,以加强她的记忆。
 
孩子所能了解的,多数是具体的事情,譬如眼睛能够看到的东西,嘴巴能够吃到的食物,鼻子能够嗅到的气味,耳朵能够听到的声音等。
中国诗里面,要算陶渊明的诗是最具象的了,他诗里所写的东西都明明白白,亲切易懂,当然陶诗也有“微言大义”,极具寄托的地方,但与其它诗人比较,他的“寄托”也浅显很多。
 
我们教球儿背诗,大多以陶诗为主,中间偶然夹杂些《唐诗三百诗》里意义浅近的小诗,还有故事性比较强如《木兰辞》等的古诗。
 
诗背了几首之后,球儿就犯错了。
 
她经常犯的错是把两首诗弄混了,譬如她原本在背陶渊明《归园田居》中的那首“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等她背到“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这句的时候,突然接下句:“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勋十二转,赏赐百千强。”她把《木兰辞》硬接在《归园田居》的下面了。
 
这样的错误经常发生,后来我们发现,她对我们要她背的诗是完全无法了解的,这一堆押韵而无意义的话,对她而言只是一种声音的连缀罢了。
 
她为什么把《木兰辞》接续《归园田居》呢?原来出于那个“归”字,她并不了解“归”的意思,她只知道“归”的声音。
《木兰辞》“归来见天子”前面是“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和陶诗“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正巧都是以“归”这个声音收尾,所以她不犹疑的用“归来见天子”接下去了,这表面看起来荒诞的事,其实在球儿这边,是有着相当坚实的逻辑的。
 
但当时我们做父母的还年轻,并没有细细思考这个原因,我们对球儿的表现,是相当以为憾的,她的记忆与她妹妹比较明显逊色。
有一次她在结结巴巴的背李白的《月下独酌》:“花间一壸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她背到“对影成三人”这句的时候,就在这句上面三复斯言,徘徊不去了。
 
“下面呢?”我问她,她怎么想也想不出来,倒是在另一房间的妹妹,刚才还在哭呢,突然用她说不清楚的话接下去说:“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球儿和我都因此而笑了起来。
台大教授:守候着我的“笨”女儿,直至她花开烂漫
迷糊的小学生
成绩只能维持中等水平
后来,球儿逐渐长大了,终于上小学了。
小学就在我们住家附近,她的级任老师姓谢,是个中年的女性教师,谢老师很喜欢这个在她口中长得白净又胖胖的乖小孩,常叫球儿做事。
有一天谢老师点球儿的名,叫她到保健室去拿她这班的健康名册,想不到球儿在学校迷了路,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谢老师才把她找到,球儿还在每间房间门口张望呢。
 
后来球儿告诉我,说老师要她到“宝剑室”拿点名册,她想宝剑室就应该挂了很多电视剧里的宝剑的,想不到没有一间房间是挂着宝剑的。
 
如果骤下判断,我们球儿确实是反应迟钝,应属于“不怎么聪明”这一类的孩子了。
 
但细心想想,一个初入小学的孩子,怎么知道学校不该有个“宝剑室”而只有“保健室”呢?想到这点,我们便为球儿的迷糊觉得无所谓了,她的“迷糊”在于她对她不清楚的声音,寻找一个她认为合理的解释,而问题出来她的解释与客观事实是有所出入的。
后来我们搬家,在上三年级的时候球儿不得不转学。
 
在转学之前,我和妻商量,球儿和妹妹原本有希望转入一家离我家不远,又属于“名校”的学校就读的,但后知道要转入这所名校还须一番手脚,又想我们球儿的反应常常比别人“奇怪”,成绩在一般学校当属平庸,到这个名校之后,则非殿后不可。
因此就决定让她念在我们家附近的一所小学,这所小学由于风评不是很好,学生人数就比较少,那所“名校”每班平均将近六十人,而这所学校,每班则大约只有三十余人,一班三十余人,当然比较富于“人性”,我们就决定让她读这所具有人性的小学了。
球儿在这所学校中,成绩大致维持在中等水准,没有那一科是特别好的,也没有那一科是太过差的,在一个风评不是很好的小学成绩既是如此,则进入初中后恐怕就不可乐观了,我们只有以球儿开窍比人晚来安慰自己。
 
我告诉妻我小时候成绩一塌糊涂,有一学期,我几乎每天被一位女老师修理,家里也不责怪那位老师,因为我在学校的表现实在太差了,后来读初中,还曾经留级,人家三年毕业,我硬是读了四年,我少年时的表现,确实不光彩极了。
 
我们球儿和我比起来,恐怕还真的强上几分呢,我后来在读书方面的总成绩还算可以,所以我们球儿也不该差到那里去的,她可能跟她那可怜又可恶的老爸一样,要到很久很久之后才体会该怎么念书的,我们只有尽往好一点方面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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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起琴却有大将之风
球儿在五年级的时候,我们送她去一般琴行所办的儿童音乐班。
 
音乐班是小班教学,她表现得很好,老师建议让她去学钢琴,由于我本人喜欢音乐,她既被老师称赞,我们就二话不说的替她寻访名师了,结果找到一位在光仁中学音乐班任教的杨老师。
 
学琴一段时间之后,她们师生相处甚契,球儿被杨老师称许,说“你看她这么小的年纪,弹起琴却有大将之风呀!”
我对弹钢琴虽然是外行,但听过的唱片倒是不少,球儿弹琴经常犯错,记谱能力也不顶好。
不过一首音乐如果记熟了又弹熟了之后,确实有一些和别的孩子不同的地方,她弹得比人家“连贯”一些,而且起伏强弱,好象不经老师特别指点,就有体悟,这可能就是杨老师说的“大将之风”吧。
 
从此球儿就在杨老师那练琴,一直到她考进光仁中学音乐班,经过初中、高中共六年,在她进入大学之前,她一直跟着杨老师。想起来,杨老师应该是她在成长过程中影响她最久又最深的老师了。
 
说起球儿进入光仁中学音乐班,其实也是一次偶然。
 
球儿在小学虽然成绩中庸,但毕业是不成问题的,当时我们为她“升学”问题也伤了点脑筋,当然她可以不经考试就升入附近的初中就读。
都会区的初中,老实说是良窳不齐的,有的初中管理得好,有些管理得差,管理好的学校通常升学率也较好,管理差的学校,在升学率上也往往乏善可陈了。
这一点我们不能不考虑,因为我们球儿如不算最差,但也绝对不算是成绩好的学生,她大多数时间不晓得自动读书,也不晓得用什么方式用功。
这时杨老师就建议我们带球儿去考考光仁音乐班,光仁音乐班并不好考,能够考进的学生大约是十分之一的机会,因为是考初中部,所以除了钢琴之外,就不考其它的。
 
结果球儿顺利考中了,这是球儿一生中首次的“胜利”,我们为她高兴,但随即我们跌入了一个困惑的“长考”之中,究竟该不该让她进音乐班呢?
 
妻和我都喜爱艺术和音乐,我们孩子之中有人选择做个音乐家,照理说我们应该不会阻止的。
 
但读音乐班并不表示她一定做得成音乐家,一旦选择读音乐班,就必须勇往直前,不太容许再走其它路子了。
因为音乐班里,光是主修的钢琴,每天就要练两三个小时,还不加上副修,孩子如专心练琴,就不能好好注意一般功课,一般功课不好,她就不能再有机会选择其它的升学管道了。
假如我们球儿在读了两年音乐班之后,突然不想练琴了,这时她的一般功课已落人一大截,该如何准备去考高中呢?
  
我们的顾虑是有道理的,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思考,人生虽然漫长,所能选择走的道路其实有限,机会再多,也只能选择一个,当确定路径之后,其它道路就显得无甚意义了。
我们还是跟球儿讨论,想听听她的意见,她相当强烈的表达她想进音乐班的意愿,后来我们想,她在小学的时候,很少在成绩上获得奖励,现在有学校肯定了她的分数,让她“打败”了很多人,她自然会选择光仁了。
 
我们后来决定让她读音乐班,可能也是在疼惜她的心情之下。
 
球儿终于在新制服、新书包、新发式下进入了那个欢迎她的音乐班,我直到今天还记得我们的球儿,穿了一身新,脸上飞扬着喜悦,挥着她白白的小手,隔着车窗向我们挥手,她带着兴奋和憧憬,搭车到光仁参加新生训练,从此展开她一个全新的人生。
 
这种欣喜并没有维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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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的求学生涯
音乐变成了唯一的安慰
光仁是所办学相当优异的学校,音乐班的师资好、程度高,相对的,他们对学生的成绩也要求得颇严。我们球儿在入学后的第一次月考就连获几科红字,我们期望这只是她适应不良的缘故,也许在下次月考就会改善了。
然而接连下来的几次月考,她的成绩都不好,每次总有几科不及格,和同班其它同学比较,确实令人汗颜。(他们学校的成绩单是全班成绩并列的,到初三及高三时,更将全年级的成绩列入总表。)
 
到了二之后,情况更为严重,我们球儿的成绩单上,红的竟然比蓝的多了,她不仅英文数学理化会不及格,历史、公民有时候也会不及格。
妻为此可以说忧心如焚,我们为她请了家教,主要教她数学,她还是跟不上,后来干脆放弃数学,教她读其它比较容易拿分的科目,譬如历史、地理等。
只要红字在范围之内,不再朝外面过分泛滥我们就满足了,这样有时有效果,有时没有效果。
 
我本人在读初中的时候曾经留过级,也许出于自卫的心理,我对球儿的成绩表现,起初还是相当“豁达”的,我认为我们球儿可能跟我一样,是属于“大器晚成”类的,(虽然自知自己迄今一事无成,但盼望球儿不是如此。)不过后来的发展,连我都不太能够豁达下去。
 
球儿从初中到高中都读光仁音乐班,老实说她不得不继续读光仁高中部音乐班,原因是她的成绩完全无法应付校外的考试,她的成绩,就是私立高职都不见得考得上的。
 
因此,就读音乐班,后来打算成为音乐家,在别人而言,可能是众多选择中的一项美丽的选择,对我们球儿而言,是只有这条路好走,是这个命运选择了她,除此之外,她无路可走,无处可逃。
 
从这里看,同样读音乐班,我们球儿的处境,是多么可怜而不得已了。
我们球儿虽然憨厚(这是反应迟钝的另一个解释),但绝不是没有感觉的人,她也有爱恨,也有同情和忌妒等心理活动,而且有时候,她因成绩不好被迫自居于孤独的地位,她的心情起伏就比其它同年的孩子更大。
 
对父母而言,孩子的这些遭遇,是个极大的痛楚,而在孩子面前,却又要强颜欢笑,不作任何表现。
 
举例而言,球儿因为成绩不好,她在交友上一直没有“高攀”的机会,班上成绩好的同学虽然彼此竞争,但在对成绩坏的弱势学生之间,他们却是严守着一些不可踰越的“防线”的。也就是“好”学生从来不和“坏”学生来往。
 
球儿每当生日之前,都会兴奋的告诉她的同班同学,跟我们商量办一个生日会,邀请一些同学来参加,她在初中时,还会有一两个同学来,到她进入高中后,竟然没有一个人来。
每次在布置好的房间里,在放满鲜花、糖果和蛋糕的桌前,我们的球儿不时看着表,不时自言自语:“真奇怪,昨天明明答应我的呀!”
她在找寻理由:“也许因为车挤,会迟到的。”结果即使迟到也超过了时间,她只有打电话,原来对方不打算来了,当然说了一些不算理由的理由,我们球儿在这儿边哭边说:“你早就答应了我呀!”
这样的情况看在我们为人父母的眼里,真是别有滋味,我们不能骗她,也不能把实际的状况告诉她,使她受伤更深。
 
实际的状况是什么呢?孔子曾说“无友不如己者”,球儿同学事实上在做着某些呼应孔圣人的诫论,又切合西方进化论“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的理论的行径罢了。
 
球儿在光仁高中三年之中,每到学期末了,都濒临留级的边缘。
说边缘,其实是客气了她,按照学校的章程,她都“确实”该留级的,但在特别为她们音乐班所设计的辅导与补考中,她又侥幸的过了关。幸亏她不是那么脆弱的孩子,否则那个气氛足以使她变成疯子。
 
有一天,球儿兴高采烈回家告诉我们,说教官夸奖她旗升得很好,她们学校规定升旗手必须是班上的精英分子的,我们球儿为什么能够担任升旗手呢?
原因是那天早上下了场雨,正式的朝会取消了,后来天放晴,教官找不到她班上的旗手,只有叫球儿和另一个同学把国旗升上去。
球满怀信心以为从此之后的一个礼拜,都会由她升旗,晚上她在家里,还演习着升旗的礼仪,叫妹妹唱着国旗歌,她有模有样的将想象的国旗挂在她卧室的窗帘绳上,然后一点一点的升上去…… 
第二天天气放晴,原来的旗手走上升旗台,当然没有我们的球儿的事。
 
成绩上和交友上的屈辱,使球儿在中学求学过程中受尽折磨,唯独音乐给她一些安慰,一些鼓励。
球儿练琴并不勤快,后来困于学业,为了补习功课,也使她分神,然而她在钢琴上面,确实表现不凡,与她其它成绩比较,则显得杰出了。
不仅如此,她副修大提琴,也表现得颇为不错。有一次她演奏巴哈无伴奏大提琴组曲中的一段,竟然有几分皮耶‧傅尼叶的味道。
 
我们球儿在教育中受到的伤害够多了,只有音乐来愈合她的伤口,洗涤她的灵魂,是不是真的如此我们不知道,但我们只有这样想和期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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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惊喜
靠音乐也能进名校
高三毕业,球儿面临一个极大的关口,那就是升学了。
 
很简单,我们球儿在音乐班读了六年,如果不能升入大学继续深造,则她所学根本是浪费的,因为,就算她钢琴弹得好,总没有人请一个只有高中毕业的老师教授钢琴吧!
而成为职业演奏家,在台湾则断无可能。但我们必须明白球儿的实力,以她每年都得准备留级的情况,要和一般人竞争挤大学窄门,那当然比登天还困难的。
 
到底该怎么办呢?其实我们完全无法去“怎么办”,我们只有调整心态去面对我们的现实,这是我和妻讨论的结果。
球儿高中毕业了,她进不了大学,是她命中注定的,高中毕业进不了大学的其实不在少数,那么进不了大学的,难道都宣告被判了死刑了吗?
社会是多元的,任何事都可以做,不见得每条都是好的“出路”,但都不失为一条道路,既然是人,就只有一步步的走下去。
球儿高中毕业,到电子公司去做个装配员也不见得不可以,到百货公司就做个售货小姐也未尝不可以,学了八年的钢琴不是白费了吗?
 
其实学习并没有白费不白费的问题,如果从实用的角度看来,中学所学的数学、理化,乃至英文、史地在社会能用到的地方少之又少,无一不是白费。
但生命长久,那些无用的东西,在某一天还是会真正发生用处的,球儿所学的钢琴,亦可如是观,这时刻,安慰我们夫妻的是陆象山的那句话,陆象山曾说:“某虽不识一字,亦不妨我堂堂正正做人。”我们球儿比陆象山说的好多了,至少她是认得字的。
想不到路走下去,竟然有峰回路转的机会。
在球儿毕业前夕,教育部公布了音乐、美术科系甄试入学的办法,所谓甄试入学就是教育部特别为一些在音乐及美术学科上有天赋的学生举行一种特殊管道的升学考试,在这个被俗称作“保送入学”的考试中,当然要考一般大学入学的那些科目,但术科所占的比重比较大。
我们球儿也参加了考试,考试结果我们不大敢问她,原因是她从小学毕业后,参加的任何考试几乎都是令人伤感的经验,为了避免她不快或辞穷,我们都养成了尽量不问她的习惯。
 
隔了约莫一个多礼拜,竟然传出了令人兴奋的消息,报纸上公布了甄试的结果,我们球儿被录取了,她被分发到最后一个志愿——私立实践家专的音乐科。
我们全家都高兴极了,当年实践的音乐科全部只录取了一名,而师大、东海、东吴等大学的音乐系,也只收录了三、四名,其中钢琴组占的名额更少,球儿的很多同学都没有考上,所以她考上甄试,确实是我们家庭近数年来最大的喜讯。
 
妻在服务的学校,平常默默教学,球儿的喜讯令她买了许多苹果,办公室同仁每人一个,可见她的心情。
一位她的同事打电话给我,说“从来没有见过大嫂这么高兴呢!”我当时心里所想的是杜甫的诗句,“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她此时的喜乐,足以见到她平时的压抑与苦闷了。
但是其中又有波折。在报上刊出消息过后的第三天上午,我竟然接到了一通自称是办理甄试考试人员的电话,他在问清楚我是球儿的家长之后万分抱歉的告诉我:
 
“实在对不起,周先生,是我们的业务失误,我们向您致最大的歉意,请您千万要原谅我们——”
 
接下去的,我不愿意听了,原来球儿被录取是一项作业的错误,我不知道该如何告诉早上离开我时还喜孜孜的妻。还有昨晚用电话和朋友聊了一个整晚的球儿……
 
“周先生,您还在听吗?”
 
我说:“是的。”
 
“是这样的,令媛被分发到实践家专,是我们的作业错误,我们向您道歉,周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讲,还是实话实讲好了,令媛的成绩应该被分发到东海大学音乐系的,所以我们现在已经改分发了,她不久就会收到东海的入学通知,但我们向您致歉并请您原谅的原因是,我们这次更正不在报上刊登,也不再向媒体发布消息,希望您了解我们的苦衷……”
不久光仁中学教务处也来了同样内容的电话,袁中郎形容官场的变化,说“一日之际,百暖百寒,乍阴乍阳。”用来形容我当时的心情真是再恰当不过了。
 
我故意隐忍着这个更令人高兴的消息,不打电话给妻,打算晚上她回来才告诉她,但这种忍耐,确实极为困难,大约中午时分,我就把消息告诉给她了。
台大教授:守候着我的“笨”女儿,直至她花开烂漫
还是习惯于把自己藏起来
球儿读了东海之后,神情面貌,和她在中学时化有极大的转变。
 
东海音乐系的功课要求在台湾一般大学音乐系中是属于比较严格的,但音乐系的功课,都跟音乐有关,我们球儿应付起来,就比较愉快。
所以她的成绩就好了,因为她的个性合群而快乐,又喜欢帮助人,所以学长学姊以至班上的同学们都对她很好,她突然结交了许多朋友,她高兴极了。
 
她在大学的学习与生活中重拾了她丧失已久的信心,说重拾了信心,不如说她重建了她以往没有的信心,有了信心的孩子,自有一种光彩,这种光彩,是任何化妆品都加不上去的。
球儿后来从东海毕业,她把录音带寄到美国申请学校,尽管她的托福考得不够好,好几所大学来信说愿意让她入学读研究所,最后她选择了位在美国首府华盛顿附近的马里兰大学,在马里兰她读了两年,以相当好的成绩毕业。
 
她毕业演奏会我和妻从台北赶去参加,我们球儿还是跟在台湾一样的,偶尔在言谈中显示机智,但大多数时候,她是宁静的。
她的母亲知道她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的容易紧张,她坐在钢琴前练习时,要不时用手帕擦手,一条手帕,不久就很湿了,她就替她换上一条新的,然后小心的帮她把她脖子上的汗擦去。
球儿坐在练习室里,心中有些急躁,这跟她刚换上的演奏服装有关,当然大的关连在于,她觉得在外国人面前不能丢脸,而父母的来临更给她大的压力。
台大教授:守候着我的“笨”女儿,直至她花开烂漫
演奏会相当成功,她的指导教授说是“Perfect”,球儿并不满意,她觉得她在几处演奏中犯了错,有些地方又含糊了些,但她老师说那些错即使大师也会犯的。
一位音乐系的老教授,系里学生都叫他“祖父”的,用手紧紧抱起了球儿,连声叫了两次球儿的名字,他说:“Why do you hide yourself?”
 
是的,Why do you hide yourself?为什么你把自己藏了起来呢?
 
球儿进了大学之后,确实比以前开朗许多,但整体而言,她还是太静默了。她学习的是钢琴演奏,她应该爱好表现,虽然在非要表现的时候,她还是表现得很好。
然而绝大部分的时间,她是害羞而静默的。这个静默不见得要解释为退缩或逃避,也许一时的静默包含了后来更大奔腾的可能。
不过我知道真相是什么,整整历时了六年或者更久,我们的球儿一直是在学习的困顿和屈辱中度过的,这使得她在重建自信时候备极困难。
六年中学生涯,是她一生成长的最重要的时段,这时的教育,却使她受伤,使她抬不起头来,她习惯把自己放在层层帘幕的后面,以避免伤得更重。
虽然她后来被人肯定了,但是在她心灵深处,仍然有一股阴影,这是她胆小、害羞、静默乃至躲藏起来的理由。
台大教授:守候着我的“笨”女儿,直至她花开烂漫
台大教授:守候着我的“笨”女儿,直至她花开烂漫
每一个孩子都不应该被放弃
我常常想,教育的目的是什么呢?
 
教育应给受教育者知识,这些知识应该是教导孩子发现自我、肯定自我,教育应该想办法造就一个人,而不是摧毁一个人,至少使他自得、使他快乐,而不是使他迷失、使他悲伤。
 
我们的教育是不是朝这方面进行呢?
答案是正反都有,我们的教育,让“正常的”、成绩好的学生得到鼓舞,使他们自信饱满,却使一些被视为“不正常的”、成绩差的学生受到屈辱,让他们的自信荡然。
凭良心讲,那些被轻视的“不正常的”、成绩差的孩子比一般孩子是更需要教导,更需要关心的,然而我们的教育,却往往把这群更需要教育的孩子狠心的拋弃、不加任何眷顾。
没有一个孩子是可以被放弃的,这一点家长和孩子都要记得,在教育的历程中,没有一个受教育的人是该被放弃的。
 
父母放弃子女是错的,教师放弃学生是错的,而孩子本人,更没有理由放弃自己,因为“自暴自弃”,就不只是教育没希望,而是人类没有希望了。
 
我知道球儿好不容易建立的信心,其实还是脆弱的,还需要经过考验的,她还是会随时随地、有意无意的躲藏起来。
直到她有一天告诉我,远在俄亥俄州的辛辛那提大学愿意提供她奖学金,让她修习博士学位,我问她那所学校如何?她说:
 
“那所学校的音乐系,在全美音乐系的排行上是Top 10呢。”
“那你还会不会像那位祖父教授讲你hide yourself呢?”我在电话这端问她。
 
“开玩笑,要躲也躲不起来了。”她在电话那端笑着说:“我如果躲起来,他们怎么知道我弹得好呢?”
 

 转自:https://mp.weixin.qq.com/s/IJ8h0Tt2ce_LRmDDVWZyXg

留学生一月一万不够花, 恶毒辱骂北大父亲:普通人真的不能富养儿

留学生一月一万不够花, 恶毒辱骂北大父亲:普通人真的不能富养儿

留学生一月一万不够花, 恶毒辱骂北大父亲:普通人真的不能富养儿

北大毕业、上海某财经媒体主编,省吃俭用供女儿留学,只因难以满足女儿留学时的高消费,多说了几句,这个老父亲就被女儿无情网暴、辱骂。

在一个“父母皆祸害”的互联网环境下,这个女儿的恶劣行为引发众网友声讨,也不由让为人父母心有戚戚:我们费劲心力托举的孩子,到头来怎么会变成这样?

作者:橡树君。如果您喜欢蓝橡树的文章,请记得要把我们“设为星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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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万块生活费不够用

女子恶意辱骂亲生父亲

这两天,一则“留学生因生活费不足辱骂父亲”的消息,在各大网站刷屏。

整个事件看得人目瞪口呆、血压飙升!

 

我已经找不到词汇来形容我震惊的程度了,三观一次又一次地被这个声讨自己父亲的女孩践踏!

事情是这样的,这位网名为「魔法猪」的23岁女孩在西班牙留学,有天刷了父亲的信用卡,父亲过问了两句,并交代了女儿尽量控制把开销控制在1万元以内,不要超出。

女儿接下来的反应,就有点魔幻了,真不是一个常人能想象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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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里似乎还好,只觉得这孩子怎么只知道索取、不懂事。但后面的聊天内容,就让人目瞪口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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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已经51周岁了,已经老了,没有能力一直养你。”

 

通过聊天记录,看得出这对父女在相处过程中,父亲一直是比较卑微和讨好的,跟女儿说起话来小心翼翼。但这位23岁的巨婴女儿始终理直气壮——养不起当年就不要生本仙女呀!

更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这段女儿完全不占理的聊天记录,被她亲自挂到了网络上,配辱骂性的文字,引导网友去网暴她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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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元人民币,到底够不够在西班牙生活呢?

在西班牙的同学表示,其实是够的。

西班牙在欧洲消费偏低,一个月1w块在当地消费高一点的城市生活,都可以说是绰绰有余,何况她是在西班牙的三线小城市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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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留学生在消费较高的英国,一个月下来也用不到1w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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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父母的支持有限,留学生在国外过得拮据,很多留学生表示,自己会尽量自己做做兼职,挣点外快,开源节流。这样理直气壮讨要生活费不成,还网爆亲生父亲的事情绝对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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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根据这位父亲网上曝光的信息,他并非什么豪门、富二代,一日三餐清汤寡水,连块牛排都舍不得吃……可以说,也是拼劲全力才能把孩子送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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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父亲在对女儿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能不能唤醒女儿的一点点良知呢?

 

应该是没有吧。

二、父亲是北大毕业生?

网友深扒发现,这位网曝父亲的女儿「魔法猪」可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高材生,留学是因为在国内实在读不下去了,只能出国镀金。

 

而且,这也不是她第一次网曝父亲了。

 

几年前,这位父亲就打算先送女儿去专科语言学校学习一年语言,再去西班牙留学。结果一年下来,语言学习基本上啥也没学会,出国无望,父亲就放弃了送女儿出国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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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想女儿开始闹了起来,为了“报复”爸爸,她将他的隐私曝光,公开其个人信息,并呼吁网友网暴他,甚至扬言,谁网暴她的父亲,她就给谁发裸照。

 

在她的QQ空间里,她直接贴出自己父亲的照片,打上几个红色大字:北大毕业生不愿意供女儿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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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老父亲竟然是北大毕业生!当年的北大毕业多金贵啊,可不比现在的藤校厉害?!父亲如今在上海做财经主编,父母在2015年离婚。

 

迫于女儿的威胁,这位父亲只能妥协,将女儿送去了西班牙留学。

送出国容易,供养一个挥霍无度的留学生,让老父亲喘不过气来。除了学费外,还要额外给1万人民币的生活费,家中还有一个妹妹要养。

他告诉女儿尽量控制一下开销,却被她视作在“卖惨”。

 

“老家伙,养不起本仙女当年就别生啊。”

与那些聊天记录一起在网上流传的,还有几段她拍爸爸的正脸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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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曝光的一段视频里,因为她睡到中午12点还没起床,父亲敲门后进门叫她起床,结果她大发雷霆,歇斯底里吼叫。

父亲耐心给她讲道理,让她早睡早起,她却在另一边吼叫,认为父亲应该督促自己早睡早起。

 

除了曝光父亲的隐私、谩骂父亲,她还在网上辱骂自己的母亲是瘟猪、疯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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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社交平台发污言秽语被父亲知道了,一度想和她断绝父女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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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甚至请了律师和女儿进行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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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种事迹,看得众多网友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就去扒了扒这位奇葩女子,这不扒不知道,一扒……更让人目瞪口呆了!!!

三、拒绝隔离跳窗逃跑的留学生

居然是她?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去年疫情严重的时候,有位留学生从国外回来,因为不想隔离,从大巴车上跳窗逃跑,一众穿厚重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和警察追在她屁股后面跑的事件。

万万没想到,跳窗女主居然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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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是这位辱骂自己亲生父母的留学生,谁也想不到,跳窗女主的故事,如今居然还能等到个这样的后续……电视剧怕是都不敢这么写吧!

只见当时的她,背着背包,从窗户爬出,此举惊呆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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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怎么说的呢?

“跳下去就是跑跑步,活动下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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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当时网友爆料称,当时她是卡着37.3度的最高体温坐上的飞机。

入住隔离酒店时,还不提供证件、也不交钱,耽搁了好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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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后,她非但不知悔改,反而还在网上和网友互骂了起来,骂的是真的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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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悉,她还会在社交平台分享自己的日常生活、甚至是性行为,有时会哭哭穷,哭穷的目的是啥呢?emmm求包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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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在网上发过大量不堪入目、无法直视的照片、视频,还有一些疑似自残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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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又一波迷惑操作,属实是给我看懵了。

 

四、

不少人觉得难以对此事做出评判,网友对此事大致有三种看法:

有人觉得或许是父女俩人不能互相理解,父亲教育方式不当,女儿无法体谅父母,所以才导致今天这个局面。

也有人觉得父亲做得已经够好,这个女儿太过分、过于自私,精神不正常。

还有人觉得,女儿或许是被父亲逼成这样的。

我个人倾向于认为这个女孩的精神可能有些问题:正常人可干不出这事!即便有天大的原生家庭的问题,成年人还是要为自己负责,尽力消除原生家庭对自己的负面影响。

 

如果一定要找这位父亲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的话,我认为当年他就不该迫于压力送女儿出国。对这个女儿,他不是不爱,而是太爱,近乎溺爱。

 

留学本是一件量力而行的事,当他没有做好送孩子出国的经济准备,却硬着头皮上的时候,等待他的就只能是悲剧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怜了这位老父亲,北大毕业、上海的财经主编,如果不是生下这种女儿,那妥妥是一个令人羡慕的的人生,结果现在全毁了……留学生一月一万不够花, 恶毒辱骂北大父亲:普通人真的不能富养儿

转自:https://mp.weixin.qq.com/s/ckG8DYOfanHIwb5zgKjutA

北大教授谈“学渣”女儿:不管父母多么优秀,孩子大概率都是普通人

 

生物界里,花的类型,花期各不相同,孩子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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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授权转载自公众号:极昼工作室(media-fox)|作者:张雅丽|编辑:毛翊君

北大教授谈“学渣”女儿:不管父母多么优秀,孩子大概率都是普通人
以下是丁延庆的讲述。

北大教授谈“学渣”女儿:不管父母多么优秀,孩子大概率都是普通人
艰难战斗
去年10月7日,在海淀公园,我第一次参加女儿的班级活动。在那场活动上,我开始意识到,自己大意了。那天活动结束后,我跟几个家长讨论中发现,他们普遍说,自己孩子的英文词汇量已经达到上千个。我心想,这差距太大了,这相当于中学水平啊。
当晚,我跟我老婆说。她问我,那怎么办,咱们也背?
我女儿七岁,去年九月刚入学北大附小,读一年级。在这之前,因为工作原因,我老婆带着她一直在云南生活。在教办的幼儿园里,孩子们不接触课本知识,我和她妈妈也没给她报任何班,觉得没必要。所以入学时,她完全是零基础。现在回想,觉得还是应该更早一些干预的。
后来我从老师那里得知,女儿的成绩在班里排倒数第一。从老师发来的课堂视频里看,英语老师上课一句中文都不说。女儿就像鸭子听雷一样,根本不知道老师在干什么。上学期,学十以内加减法。要求孩子们“通关”——一分钟做四十道题。那一次,全班36个同学,第一批通过19人,一批一批地过,到了第三批,就剩我女儿没通过。老师索性告诉我出题范围说,就考这些,随机出题,多练几遍就可以。最终,她也只过了38道,勉强过关。
跟女儿一样大的时候,我自己把新华字典背了下来,村里人都叫我神童。老师会因为我调皮捣蛋而叫家长,但从来没有因为学习问题。现在女儿成绩倒数第一,我怕同学甚至是她自己,给自己贴上不好的标签。我想,这学习不得不抓了。
从家里到女儿学校,有五种方式可以选择:坐校车,坐北大教师的班车,乘地铁,开车,骑自行车。但我还是决定选择骑车,因为对她来说,这是非常有效的学习时间。
10月中旬开始,我和女儿一起度过了艰难的两个多月。每天早晨七点半前后,我骑车带着她出发。在骑往学校的二十分钟里,女儿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没有机会做其他事,只能听我带着她复习功课。北京的冬天还是很冷的,有一天她坐在后座上,冻得够呛。
下午四点左右放学后,我把她接到我的办公室来完成作业。写作业的这两个小时,是非常艰难的,简直就是战斗。

北大教授谈“学渣”女儿:不管父母多么优秀,孩子大概率都是普通人丁延庆女儿在办公室做作业。讲述者供图

 

我女儿很活泼开朗。首先,我要让她安静地坐到桌子前。然后,我得盯住她。刚开始,哄一哄还可以坐下来。慢慢的到后来,一说到学习,就到了完全不能商量的地步。小孩子嘛,反抗的方式就是哭,闹。我始终强调自己要有耐心,要温和,但是到后面,我们父女俩还是大呼小叫。每天下午这个时候,整个三楼都能听到我和女儿在这里大呼小叫,也不会有人来劝,毕竟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这样搞了两个月,到了她要放寒假的时候。形成两个结果,一个是显而易见的,她的学习跟上了,不再是倒数第一。但是第二个,在这个过程中,她开始有了厌学的倾向。
一提到读书,女儿就变得非常烦躁。最开始我跟她商量一句,咱们去做作业,她就去做了。到后来,起码要博弈半个小时,她才能坐下来。她甚至有了这样的表达——在爸爸妈妈眼里,学习是最重要的事情,爸爸妈妈爱我是因为我学习好。
我意识到,强迫她学习这件事,让一个七岁的孩子感到焦虑。她有时候表现得很伤心,会说,本来好好的,非提学习,不学习你就不爱我了吗?

 

很显然,这已经破坏了我们的亲子关系,遭到了所有家庭成员的反对。我爱人说,女儿好像被压迫得不长个子了。
原本我已经为她制定好了寒假学习计划。语文,数学,英语,在过年前分别要学到什么进度,练习册每天要做够多少页,都在计划当中。
现在看上去无法执行了,我选择了妥协。理性思考之后,我得到的结论是,亲子关系,还有女儿长期的学习兴趣培养,看上去都比下个学期的成绩提高更加重要。
经过两个月后,女儿又回到了自由状态。有时候,看着她在学习上这么困难,我总会拿6岁的自己跟她比较。
北大教授谈“学渣”女儿:不管父母多么优秀,孩子大概率都是普通人
神童
因为从小识记能力特别好,村里人叫我“神童”。1974年我在山东出生,三岁起在吉林松原的农村长大。6岁那年,我姐去上学,我在家翻她的字典。没人要求我背下它,我翻来覆去地看,就背下来了。
现在我观察我女儿,感到跟我当时的早慧是无法相比的。
其实在人群里会有一定比例的人,天然对于知识、艺术、文学等等感兴趣。我生活的七十年代,虽然农民的平均文化水平比较低,但也有人喜欢读书的,会订《文学月刊》《收获》《十月》这些文学期刊,我总是到他们家里找书来读。
6岁时,记不清从哪里得来第一本长篇小说《吕梁英雄传》。虽然情节不能完全理解,但书里的字我已经全部认识,现在还清楚记得第一章的情节。上了高中,我大概是利用图书馆最充分的学生,只要不上课我就呆在里面,读了很多外国文学,我特别喜欢加西亚马尔克斯的《迷宫中的将军》。
因为记忆力好,我小学时,成绩多是“双百”,我姐当时学的高年级课程我也都会。我母亲——一位有智慧的农村妇女,也为我创造了后天因素。
她对我期望很高,希望我能上高中,考大学,因此对我很严厉。在我初中时期,对学习吊儿郎当的时候,她打我是很常见的事。上初三那年,她给我从教学质量很差的初中办了转学,认真学习两个月后,我考上了县里的高中。
考上高中那年,我14岁,在班里年纪最小。高一分科的那个学期,我考了全校第一。九门功课,除了数学,剩下八门,我全部是第一。老师们告诉我,我能考上北大。
我们那时代,学习和考试的竞争压力也很大,当时全班六十多人,最终继续读书的有四十人左右,其中有一半人考上的是大专。但我从高一开始,我的目标很明确,考北大。

北大教授谈“学渣”女儿:不管父母多么优秀,孩子大概率都是普通人

丁延庆在录短视频。视频截图
即便老师们都劝我,但我最后还是选了文科,因为感兴趣。相当长一段时间,我的生活是“三四四”——吃三顿饭,上四次厕所,睡四个小时觉,剩下的时间全在学习。
那年,我一下意识到了我妈妈不容易,也察觉到自己的短板开始暴露——就是逻辑不好,因此数学差。我很刻苦地去学数学,曾经超过一年时间,我用60%的时间学数学,剩下40%的时间学其它学科。
高三是我记忆力的巅峰。一次,语文学到《与陈伯之书》,一篇选读课文,并不要求背诵。当时我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大家都说我是“神童”,那我来试试自己的记忆力。我放慢阅读速度,读了一遍,边读边强记。合上书,我默写出来了。
北大教授谈“学渣”女儿:不管父母多么优秀,孩子大概率都是普通人
农民儿子和教授女儿
我最早对女儿的能力评估,是从她上幼儿园开始的。前年夏天,我挑了一首《小儿垂钓》来测试女儿。她记得还算快,到了第二天中午再问,第一个字可能是因为不认识,想不起来了。我提示了一下,她背了出来。我判断,她是个普通孩子,大概率不会有像我这样的学术成就。
在视频里,我用农民的儿子和教授的女儿来表述我和女儿。实事求是地说,天分不一样,客观如此。
有人问过我,希望在女儿身上延续“天才”“北大”的荣耀吗?孩子刚出生的时候,肯定有,尤其是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
承认女儿的普通,是一个逐渐验证的过程。
在她出生前我就清楚,成为一个天才,其中具备很大的随机性和偶然性。从统计学上说,回归平均数定理,就这个意思。比如父母的智商都高,那这个孩子的智商在很大概率上也比较高,但是比父母更聪明的可能性是很小。自然规律如此,换句话说,这是天道。
过去一年,我生活的重心就是女儿。我对她的吐槽能够出圈,一开始是没想到,但后来想想,这不是偶然。
那些困惑和焦虑不仅发生在我一个人身上。我的北大大学同学,一位任职十多年的正厅级干部,跟我说,他接受孩子的平庸,用了好长时间。我的一位高中同学,也看过了视频,他也希望孩子能够像他,甚至超过他。在中国,很多人有一种倾向,寄希望于孩子来实现。
视频一发出来,很多网友说:北大教授都这么焦虑,那我就不要苛求我们家孩子了。不少人在我这里找到了一点心理上的平衡和缓解。氛围如此,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恐惧生育,因为生育背后还有很多的教育问题。

北大教授谈“学渣”女儿:不管父母多么优秀,孩子大概率都是普通人

丁延庆跟学生做访谈。视频截图
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事实上,整个社会对于教育的焦虑,在去年已经到了一个极高值。这是这么多年,愈演愈烈的东西。比如一些电视剧,《小舍得》什么的,凡是涉及到育儿主题,就一定有关焦虑。再比如教育培训,那些机构甚至是明目张胆地贩卖焦虑, “你不来培训,我就培训你家孩子的竞争对手。”
我们这个圈子,对这些很气愤。盲目给孩子报班是从众从俗的行为,很多教育学相关研究的结论里,课外辅导对学生的长期作用未必是正向的。我女儿班级里,只有她一个是参加过“0”个补习班的。即便如此,目前我仍然不打算给她报什么班。
我带着她去参加了北大的“雏鹰社”,一个北大教师互帮互助的活动社团。我们去参加了三次户外做画,还上了三节艺术史课。在北大的毕业典礼上,她还在合唱团里去献唱。这星期,我打算带她去学游泳。
有人会说,我能贯彻这样的教育主张,是因为不需要择校。但其实问题的本质是,无论在什么条件下,都应该警惕对孩子的过度干预和压迫。
我在哥伦比亚大学读博、做助教的几年中,一直在观察中国学生与美国学生的差异。得出的结论是——往往最差的是美国学生,最好的也是美国学生,而中国学生通常处于中间状态。为什么会形成差异?用打电子游戏来类比,用十万块也能驱使一个对游戏毫无兴趣的人去打。
中国的孩子们一直在实现目标——小升初,中考,高考。总有一些训练,并且是很饱和的量,可以去实现这些目标。这对小孩是一种损害,他们其实放弃了社会生活,成为让人放心的人,同时失去了对知识和学问追求的动力。
有一天,我跟清华管理学院的一位老师聊起,本该代表着一个时代最聪明、最勤奋、最优秀的群体,现在给我们的共同感受是,一届不如一届。很明显很多人对知识不感兴趣了,不愿意创造,也不愿意思考。
准确地说,我不是接受了女儿的平庸。生物界里,花的类型,花期各不相同,孩子也一样。
我对女儿的观察还在继续,并常有惊喜之处。那天,在读她最喜欢的动物书籍的时候,女儿告诉了我乔治·夏勒和珍·古道尔两位野生动物专家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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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外地妈妈们抱团养娃

其实妈妈只是一个我们的身份。但是除了‘妈妈’,我们还有‘自己’,就是自我成长和孩子共通的部分。

公众号:真实故事计划(ID: zhenshigushi1)|作者:肖瑶

在上海,外地妈妈们抱团养娃家门口的育儿班
刚出梅的上海五角场,尚未完全摆脱雨水。这天又下了雨,还好有逐渐放晴的趋势。孙洁让十几个孩子戴好草帽,离开那间蓝色铁皮小屋。穿过铺满碎石的小径,他们抵达不远处的诗经花园。
孩子们个头不一,年龄最大那几位正在上小学。不久前,孙洁刚领着他们念过《诗经》里的句子,“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采采卷耳,不盈顷筐”。《诗经》里的植物长什么样?问题抛给了孩子们。于是,那块被矮栅栏圈起来的小花园里,孩子们三五成伍,仔细观察着眼前的植物。
莲座状的车前草抽穗,果实逐渐饱满;几捧卷耳开出白色小花,沾满雨珠;芦苇茎秆笔直,快与成人齐高。对照着植物边上的导览牌,“芣苢”“卷耳”“蒹葭”,他们尚不能识读所有字词,但在孙洁讲解的辅助下,2500年前先人吟唱的古语在孩子们小小的脑袋里形成具象。
带队老师孙洁的个子不高,留一头利落的黑色齐耳短发。在蓝色铁皮屋和植物园里,她是孩子们的“太阳老师”。此刻“太阳老师”正站在花园一角,照看着孩子们探索植物,随时清点人数,偶尔解答孩子们的疑问。在这里,孩子们是主角,大人们负责引导和安全看护。
“太阳老师”的学生们,大多是杨浦区五角场里不同社区住户家的孩子。2018年暑假,是孙洁以家长志愿者身份在社区夏令营服务的第二年。这天轮到她当班主任,兼代班植物导览课。从2017年起,一些像孙洁一样的家长加入了由社区营造组织“四叶草堂”发起的夏令营,充当老师,照料自家和邻居家的孩子。
也是在这里,互不熟识的家庭开始相识,孩子们成为好友。适逢周末或假期,妈妈们带着孩子穿过街道、花园、社区大门,去孩子朋友家串门,或是几家约着一起参加社区里的不同活动。后来,熟识的家庭会随手帮忙对方带带孩子。
到2020年,孙洁和社区的妈妈们依照志愿活动经验,自发在假期组织起类似的互助育儿活动。来自不同社区的妈妈们形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策划和发起不同的活动,抱团养娃。后来,部分孩子的爸爸、爷爷或奶奶等其他家庭成员也加入其中。一些孩子的母亲业余时间多,充当起孩子们的“共享妈妈”。有孩子的父母是双职工,无暇照看孩子,早上八点多将孩子送来,下午五点多再现身,将孩子接走。
家长们职业不尽相同,公司法务、外企中层、中学教师、技术工,也有像孙洁这样的全职妈妈。如何在假期带好孩子是他们共同的难题——上班挤占了大部分时间,让孩子单独待家里却不放心;离开了学校,孩子缺少同龄伙伴的陪伴。求助各种教辅机构和暑托班是一种方法,但商业机构收费昂贵,以至于许多家长选择了家门口互助育儿团。虽然也收费,只需要付出比外部夏令营低三分之一,甚至一半的价钱,就可以解决假期看管孩子的问题。这些费用主要用于抵消场地租借、物料准备、人员补贴等成本。
那个到植物园“探险”的早上,孙洁带着自己的两个孩子豆丁和豆丫出了门,绕了近两公里,从国定一社区来到仅一墙之隔的创智农园。这片面积近2200平的开放社区花园,由一片“废地”改造而成。诗经花园只是其中圈起来的一处花地,园内还有芭蕉、苜蓿、桃树、萱草、玉米、毛豆等数种植物分布四处。
从高处看,整个花园近似一个狭长的锐角三角形,嵌在新旧两片小区中间。东侧是几栋高层住宅楼,西侧多是密集的六层联排楼房。三角形中间,一处蓝色铁皮小屋,是参加夏令营的孩子们室内活动的地方。他们在这里做作业、看绘本、画画、吃饭、做手工,而后由老师、志愿者家长带往户外观察植物、玩耍。
在上海,外地妈妈们抱团养娃
图|社区花园里,孩子们在上课
雨中的凤仙花色泽艳丽,有孩子发现后采下好几朵兜在草帽里。孙洁来自江阴农村,俗称“指甲草”的凤仙花是她儿时熟识的“玩具”。孩子们对凤仙花感兴趣的当口,角落里适时传出她提醒的声音:“它不仅可以用来染指甲,还可以做耳环哦!”
生僻的知识点成功勾起城市孩子的好奇心。两个,四个,十个,孩子们凑上前来提问,眼里满是期待。豆丁和豆丫也在其中。
领着他们回到小蓝屋,孙洁招呼孩子们分享方才在植物丛中的观察发现,之后,带着他们捣鼓凤仙花。一个又一个孩子凑过来,给小小的指甲染上淡淡橘红,还有人兴奋地把卷起来的种子壳挂在耳朵上。
如今,在那片社区里,来自不同家庭的孩子们并未囿于家中的一方天地,与电视、平板电脑和手机作伴,而是与混龄伙伴们一块,在志愿者家长的照料下,流动于不同的社区空间中。他们有时成队出现在社区,为井盖作画,或是在睦邻之家阅读绘本。有时,他们在火车头菜园里种菜、钓小龙虾、挖土豆,又或是脱掉鞋子,踩进创智农园的小水田里插秧。
在孙洁看来,这个疏离的大城市里终于有了老家熟识的社区味道。
在上海,外地妈妈们抱团养娃城市里的外地妈妈
今年是孙洁一家住在五角场国定一社区的第五年。小区始建于上世纪80年代,多为六层联排楼房。长方形的龙门架从不少人家的窗户延伸出来,晾着几件飘摇的单衣。在这里居住的1100户居民中,多是退休老人。剩下的住户里,除了合租的白领,有许多是和孙洁一家类似的外地家庭。
来到这里之前,为了找到适宜孩子成长的居住环境,孙洁一家搬过七次家。对此,孙洁笑称自己是“孟母三迁,择良邻而居”。
第一次搬家在2013年,23岁的孙洁和丈夫带着刚出生几个月的孩子,从老家江阴来沪打拼。在孙洁描述中自己是“逃”离了老家。她毕业于南方一所重点大学,认为带孩子该是夫妻两人的事,老人不必为了带儿女的孩子鞠躬尽瘁。而且,她不想被老一辈的养育习惯束缚手脚。比如,大人得嚼碎了食物喂孩子,或是用棉尿布而非尿不湿。矛盾在最初难以调和,她选择迁往上海避开争执。
社区妈妈团成员穆穆也是一位外地妈妈,她和家人住在五角场离孙洁家两公里开外的武东社区。2016年,穆穆带着孩子从安徽滁州搬来上海。之前,她是滁州当地一名老师,花费十年经营了一家画社。穆穆不熟悉上海,但那里有正在打拼的丈夫,还有众多城市设施,可以带即将上幼儿园的儿子一起探索。
孙洁和穆穆最初的构想里,上海公共资源和基础设施优渥,是构筑新家庭的绝佳土壤。真到了上海,她们发现在这里扎根并非易事。
最开始搬到上海,孙洁记得很清楚,商品楼里的家家户户都关着门,谁也不认识谁。在江阴农村,孙洁从小养成了主动问候邻居的习惯。来上海之后,她试着主动问候,结果热脸贴了冷面。对方下意识觉得怪异:我又不认识你,干嘛主动与我打招呼?有什么目的吗?
上海人口总数超过2400万,城市里人口密度大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却不见得更亲近。像孙洁和穆穆这样的外地妈妈,需要在这样关系疏离的城市里重建属于自己的圈子。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
在最开始居住的小区里,孙洁遛娃时总能结识一些外地来的女人。这些妈妈多来自苏北,在这里做些开饭馆、服装店的小生意。几年后,搬离的孙洁再回访,许多妈妈因为无法解决孩子上学问题,纷纷回了老家。
除了“如何进行母乳喂养”“上私立学校成本高”,一同被妈妈们频繁提及的烦恼是“小孩没人一起玩”。和孙洁一样,许多妈妈在乡镇、小城的熟人社区里长大,怀念着儿时与社区伙伴玩耍的经历,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得到一样的快乐。
但当小镇里的女孩在大城市里当妈妈带娃,为了防范人贩子,大多数人只能把孩子放在家中玩耍,在社区广场、游乐园放风时也需家人盯紧。
在上海,外地妈妈们抱团养娃
图|穆穆的儿子在社区花园里采摘果实
加入互助育儿妈妈团之前,穆穆主要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儿子的陪伴问题。
搬来上海不久,穆穆找了份民办中学艺体老师的工作,工作量从过去每周8节课,变成每周18节课,通勤时间也翻了一倍。备课,上课,带娃,丈夫和父亲也会帮忙,但在陌生的环境里,穆穆仍然感到疲惫。
这样工作了不久,穆穆两岁多的儿子先提出了不适:“妈妈,我好孤单。”两岁多的孩子可能还不清楚“孤单”具体为何意,但穆穆明白。自己初来乍到还没交到朋友,更别谈还没有独立社交能力的孩子。相比过去和老家朋友一起带娃玩耍的日子,生活的确没那么热闹了。
那段时间,穆穆经常同儿子的幼儿园班主任聊天。老师说,穆穆的儿子有些内向,社交可能会有小问题。得空在家陪孩子时,穆穆带孩子到邻近公园玩,希望把孩子放到“孩子堆”里玩耍,找回正常的同龄人陪伴。但聚集在那里的孩子们只在茶歇饭后随机出现,像是限时现身的浮萍,穆穆的孩子还是没有找到亲密无间的同龄朋友。
为了给儿子找同龄玩伴,穆穆利用周末给虹口社区里的孩子上美术课。第一批学生是自己三岁的儿子和房东的小孙子。教辅机构两三百块一节的美术课,穆穆的画社收费几十块一节。
2018年,穆穆在孩子的跆拳道班见到了同样来接孩子的孙洁。两个人聊得投缘,孙洁聊到的育儿理念让穆穆印象深刻:孩子应该在思维放养的环境中学会独立思考,将知识转换为行动,而不强调通过培训班积累知识。“我也不是鸡血妈妈,觉得(她说的)挺适合孩子成长的。”穆穆说。
2020年暑假,孙洁接到了穆穆打去的电话。疫情打断了画社教学,想到孙洁正在筹备新一期社区夏令营,穆穆想把画社桌椅、画材等物料捐给孙洁。孙洁拒绝了,让穆穆到她的夏令营去,搭建画社教孩子。从那时起,五角场社区互助育儿联盟中,多了一个画社妈妈。
在上海,外地妈妈们抱团养娃
图|正在画画的孩子
在上海,外地妈妈们抱团养娃不是“我的孩子”,是“我们的孩子”
在养孩子这件事上,即使是同一个社区里的家长,能合力完成的事项有限,建群交流经验已属难得。但孙洁不这么想,她一直主动与社区中的不同妈妈加好友,希望找到理念近似的人,抱团带娃。
2016年,搬到国定一社区后,孙洁在那个老旧小区里,嗅到熟识的社区感。她说,这里的居委会书记如邻家大妈般和蔼,周遭有公共空间方便大家进行社区活动,还有如创智农园、火车头菜园等社区花园。那里的人文环境也很好,附近有复旦大学、上海财经大学等高校,孙洁有时会去这些高校的食堂吃饭,结识了附近社区的妈妈。
后来,孙洁在社区夏令营当志愿者时,遇到了更多在育儿上一样有深远考虑的妈妈。大家聚在一起,聊天中不知不觉将育儿的思考从“安全照看”再往前延伸。在大城市,外来妈妈兼顾带娃和工作独木难支,有没有可能通过互助育儿解决问题?如果有,如何让孩子在友好的混龄环境下成长?不拘泥的育儿想法在讨论中逐渐拓展开。
在钢筋水泥组成的都市里,和不熟悉的人建立信任都很困难,更何况要把孩子交给对方照看。家长们习惯于先不动声色地观察陌生的对象。高高的社交防线,在严格的观察下,才有机会慢慢放下。
“要了解一个人,需要从每天的细节里看。”无论到哪个社区,家长们都是通过遛娃群来找到“同类”。线下见面后,打成一片的孩子会成为松动关系的按钮,有的家长会借此机会邀约对方到家里做客,以娃会友的同时,两个陌生的家庭也开始逐渐熟悉。
在上海,外地妈妈们抱团养娃
图|花园里,孩子们在玩耍
穆穆的画社开到国定一社区附近后,新来的家长们会好奇,来课上旁听,但家里的孩子仍送到外边两三百一节的兴趣班。经过半年到一年的熟悉,家长们才会把孩子送来。类似的情况也在社区夏令营里发生过。
互助育儿过程中,许多家庭的关系更近了。孙洁有一个社区邻居群,里面有五六十组平常玩得比较好的家庭。在群里,常常有人招呼着别家家长,如果没时间照顾孩子,就让孩子到他们家吃饭。有人周末加班甚至出差,会有邻居主动请缨,说家里要出门旅行,可以把加班家长的孩子也带出去一起玩。孙洁照顾过爸妈出差的孩子,她的孩子们也托给邻居照顾过。去年疫情期间,孙洁和丈夫去医院看牙,隔壁财大社区的一位妈妈临时帮她照看过豆丁和豆丫。
有好几次周末,穆穆带着大儿子一起上课。有熟识的家长把孩子送到画社后,主动提出帮穆穆带他出去遛一圈。有时,儿子被领去玩了滑梯;有时,他会兴冲冲地跑回来展示手中的礼物:“阿姨给我买了一颗种子球。”
“这真是远亲不如近邻。”在孙洁看来,这是一群人之间产生了信任,“(这么一来)就有很多互助的可能。”
家长们互助育儿的举动,有意无意间,也把不同年龄的孩子聚到一起,形成了混龄教育的环境。当然,孩子们也意外学到了更多。
穆穆看见过一个一年级男孩主动照顾小他两岁的儿子,不仅主动替他擦汗,还会让来接自己回家的妈妈买两瓶水,分一瓶给儿子。但在他妈妈之前的描述中,那个男孩快要把人气到抑郁。
孙洁也观察过自己的两个孩子,在家里,哥哥豆丁有时会因为大人“偏爱”妹妹豆丫的态度有所不满。但在混龄孩子堆里,当妹妹的玩具被别人抢走后,他主动把自己的玩具递给她:“别哭了,哥哥把玩具先借你玩一会儿。”
孩子们难免有摩擦。当天带队的家长们往往会先让孩子们自己解决,不得已的时候才会干预,同时在结束活动后和孩子、家长一起复盘。
习惯了作为家庭世界中心的孩子们,在这个由混龄伙伴组成的小社会里,学习着如何与他人沟通、协作。穆穆发现,有时候孩子们从大一点的孩子身上学东西,比接受家长居高临下式的教学效率更高。她的大儿子就在大孩子的带领下,学会生火等生活技能,本来内向的性格也变得更加开朗,会主动与陌生孩子交朋友。
社区里孩子们打成一片,邻居间互帮互助的样子,让孙洁想起小时候在毗山村里的生活——爸爸在外地务工,家里妈妈没空的时候她会去老师家吃饭。寒暑假去隔壁村里的外婆家待一段时间;邻居家的孩子欺负自己时,哥哥会挡在身前。过年的时候得穿口袋大的衣服,因为每经过一家都会收获一堆礼物。
不止是她,社区里来自五湖四海的妈妈们,也有类似的感受:上海妈妈想起弄堂,北方妈妈想起大院儿。 
在上海,外地妈妈们抱团养娃
图|几个家长一起带娃玩耍
许多来大城市打拼的家长,和孙洁一样,怀念儿时由亲戚、熟人共同看顾的环境。但在大城市,人员流动性强。这种依靠熟人建立起来的看顾幼儿模式很难被复刻。更多时候,只能由核心家庭本身负责养育孩子,要么把祖辈接到外地来,隔代抚养,要么父母投入更多时间、金钱和资源抚养。
在“鸡娃”、“内卷”成为热词的今天,许多家长都在思索,我们还能有怎样的育儿想象。借助社区公共力量育儿是一种值得重新关注的方式。在《拉扯大的孩子:民间养育学的文化家谱》一书中,安超指出:“传统社会中儿童的养育不是依赖母亲或特定的个体的,而是依赖社区的。在儿童成长过程中,数不清的成人和同伴参与其中。”
孙洁和五角场社区妈妈们在做的事,实际上是在缺少亲缘、地缘性较弱的社区里,以孩子为纽带,建立共同养育孩子的“同盟”。这类似于重新把社区公共力量引入孩子的抚育中,增加了“代理家长”的数量,从而缓解部分家庭的养育压力。
在上海,外地妈妈们抱团养娃流动生长的社区妈妈团
帮忙照顾别家的孩子,对于参与互助育儿的妈妈来说,还有另一层含义。
与妈妈们的交谈中,孙洁发现不同的妈妈各有各的隐症。全职妈妈觉得整天只围绕孩子转,没有价值感;职场妈妈认为每次把时间给了工作,对家庭和孩子有亏欠。在家庭和自我的天平中,许多妈妈难以找到那个平衡点。
“其实妈妈只是一个我们的身份。但是除了‘妈妈’,我们还有‘自己’,就是自我成长和孩子共通的部分。”孙洁强调。
作为全职妈妈,孙洁是维持平衡心态的少数人。从地方杂志社辞职来到上海后,孙洁在全职照顾孩子的过程中辅修心理学课程,做过写手、微商,在社区里摆过地摊,出过知识付费课程,最近还上了一个学习直播卖货的培训班。此外,她频繁出现在各种社区活动中,与不同的妈妈交谈。
穆穆佩服孙洁,觉得孙洁既是全职太太,也是社区里的活跃分子,同时也能不依靠父母拉扯大两个孩子。
穆穆曾和孙洁说起自己对家庭琐事的厌烦,两个孩子打架争吵、做饭烧饭,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疫情延长寒假的时候,她天天和孩子们待在一起,辅导功课。得知能重新返校上课后,内心兴奋不已,这是她一直盼望的。个中原因,她也说不大清:“可能工作忙起来会让自己觉得是有价值的,闲下来自己就颓废了,就没价值了。”
穆穆收到过一份手作蛋糕,那是一个在这里学过一年画的小女孩做的。蛋糕拢共做了两个,孩子自己吃了一个,跟妈妈说另一个要留给穆穆老师。当时,穆穆感受到一种在进行家务劳动时从未出现过的成就感。
在上海,外地妈妈们抱团养娃
图|穆穆作为志愿者,给孩子们上课
孙洁还和另外两位小区里的全职妈妈聊过。在第一位妈妈的描述中,老公看不起她,孩子也似乎觉得她什么都不会。她的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宅在家里,送孩子上学之后回家刷刷抖音、看看小说。后来,孙洁带着她参加了社区夏令营,也鼓励她重新想一想自己之后能做什么。现在,这位妈妈开始在附近的菜市场支起小摊,或是兼职出去送送外卖。 
另一位叫晓羽的全职妈妈,为了照顾孩子辞去了导游工作。两年前为了节省儿子上学时间,和丈夫、妈妈一起搬来五角场国定一社区。
去年,因为儿子的社区作业,她认识了孙洁。之后,她们时常聊天,孙洁觉得她很适合与小孩子沟通,向她发去邀请,问她是否愿意加入互助育儿夏令营活动,去教小朋友。
晓羽心里的浪翻过许多层:虽然现在还在全职带孩子,但还是希望有一份自己想做的事。毕竟,孩子长大之后始终是要脱离自己的,假如人生所有的意义都来源于孩子,那么等到他离开的那天,母亲的人生也就没有意义了。
没有思索太久,晓羽答应了。
今年夏天,晓羽成为互助育儿夏令营新志愿者。正式开营前,她和十几个成员一起策划、讨论如何执行。开营后,她主要辅助其他老师上课,同时也给小孩上启蒙英语和手工课。晓羽的孩子,常出现在她的课堂上。
一天下课回家,晓羽的儿子跑到他外婆面前:“你知道妈妈在外边,别人叫她什么吗?别人叫她苹果老师!原来妈妈是苹果老师!”
再回忆起这个场景,晓羽换下之前轻柔的语气,讲述变得郑重急促:“我觉得那是儿子对我身份的认可。他知道,我除了是他妈妈之外,我还会是别人的‘苹果老师’。”
到此为止,孙洁及其社区妈妈团的成员们达成了一种松散的同盟。但在流动性极大的城市里,想基于地缘建立持续的社区互助育儿网络,他们还会持续面对考验。
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一些社区妈妈团的成员家庭搬离了这里。孙洁有些可惜,但也能理解,他们的孩子拥有了更好的上学选择,也有的孩子长大后不大需要这样的环境了。
搬走后,离得近的妈妈有时还会带着孩子回来参与活动,另一些往返路程有两三个小时的妈妈,会保持线上联系。孙洁和其他人还会鼓励他们在自己所在社区发起活动。据穆穆所知,浦东那边的社区已经有人模仿发起类似的活动。
孙洁知道线下社区互助育儿的营造非一日之功。半年前,她手写了给社区居民的信,希望有更多人能加入社区抱团养娃的共建群。孙洁附上了一个群的二维码,复制打印了1100份。有熟识的邻居抽空过来帮忙叠信,并将信件投进了每一个住户楼下的邮箱里。而且,她也成立了一个民非组织,希望培养一些专门做这件事的人。
今年夏天,孙洁联合几位家长再次发起了社区夏令营,规模比之前小了一些,每天照看的孩子数量在10-14个之间。她希望能为其他社区打个样,之后其他妈妈可以拿着这套模式与居委会交流,在她们居住的社区发起类似的活动。
在上海,外地妈妈们抱团养娃
图|孙洁带着女儿和其他孩子一起读绘本
8月中旬早上,孙洁带着女儿提前来到睦邻中心准备迎接孩子们时,已经有几个家长把自己的孩子送来了。孩子们在房间里四散着,玩着玩具。孙洁进入房间坐下,打开亚当•雷克斯的《梦幻月圆夜》,大声念了起来。书里月亮跟随小女孩回家的故事,很快吸引了四散在周围玩玩具的孩子们。
逐渐,小不点们聚集在孙洁周围,有的用手撑住下巴,有的眉头紧锁,聚精会神地听着。“‘爸爸,你看我还要继续吗?’他们在月亮上走来,走去……”孙洁一边指着绘本里的句子,一边变换着音调,孩子们的思绪也跟着她的声音飞进了书里。
等绘本读完,孙洁看了看周围,孩子们已经到齐。她捧来另一堆书,正式开始了今天的阅读课。
*文中图片均为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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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故事计划(公众号ID:zhenshigushi1)——每天讲述一个从生命里拿出来的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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